不都是你教的吗?
夹在这两个女人之间,原墨秋觉得头都痛起来。
「咳,篱儿,你先出去吧。」
相公说的话,艾篱儿无不遵从,她先朝吴氏行了个入府前才学的礼,看上去乖巧至极,听话要离去了。
原墨秋先是松了口气,但她临走之前猛地又回头补了一刀,害原墨秋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娘,那我先离开了,你可别气死啊!」
待艾篱儿离开正厅,吴氏也气得快脱力,几乎是瘫软的坐回了椅子上,「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些什么气人的话?」
原就是个不怎么上心的女子,就算是媳妇也一样,原墨秋虽觉得艾篱儿和想像中的完全不同,却也一贯淡然处理。「娘,艾篱儿出身乡野,自是涉世未深,懵懂无知,娘德高望重,无须与一个无知女子太多计较……」
「她何止无知?简直不孝不贤又贪财!我究竟是倒了几辈子的楣,才让你娶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想到这桩婚事的无奈,还有方才艾篱儿那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的姿态,吴氏眼眶红了起来。
「唉,可怜我儿,你父亲的遗愿就是让你一定要娶尤娇娇。虽然我也看不上尤娇娇的矫揉造作,但看在她救过你的分上我也认了。原本你与尤家的婚事都快谈成了,偏偏天外飞来一道圣旨赐婚你与艾篱儿……」
尤娇娇是原墨秋亲姑姑的女儿,她的父亲是莱州知府,原墨秋其实对这个表妹没什么特别好恶,顶多就是小时候住莱州时和她一道玩过几回,而他海难那年,听说也是被尤娇娇从沙滩上救回,所以父亲原寒山似乎很看好两家的亲事。
「娘,」原墨秋虽是摇头,但心中并无惋惜。「就当儿子与尤娇娇无缘吧!」
「皇帝究竟要逼我原家到什么地步!」一提到当今圣上,吴氏是既咬牙切齿又无力,「你爹打了败仗,壮烈的死在了他最爱的海上,好,这事我不怨别人。但皇帝既要夺他爵位,又假惺惺的赐婚给你这什么玩意儿?还说不打压我原家,让我原家得了这么个小家子气的媳妇,难道有比这更羞辱人的吗?」
「娘,莫言天家之事。爹他……」原墨秋对于父亲的离世心中也难受,一提到原寒山就忍不住有些哽咽。「爹一生忠君爱国,最后一次的出征,似乎……似乎也预见了什么,竟是事先传信回京,交代与尤家的婚事,还要我们无论战事如何收尾,日后要听从皇帝安排,不要意气用事,先低调沉潜几年……如今这些成了爹的遗愿,他如此交代必有用意,与尤家的亲事是告吹了,但其余的我们遵行便是。」
「是啊,也不知道你爹交代那些是什么用意,收到他信件的当下,我真是……真是……」看着儿子难过,吴氏叹了气,兀自揉了揉心口,索性换了话题,还是回头骂媳妇出气好了。
「算了,娶了艾篱儿让我们原家成了京城笑柄,我一想到就气得肝疼!儿子你得留意了,那艾篱儿虽是粗鄙,却生得一副狐媚的模样,你可别受了迷惑!」
「娘还不知道我吗?儿子岂是那种人?」对于美色的抵抗力,原墨秋还是很有自信的。何况他其实并不觉得艾篱儿粗鄙,顶多就是天真,她身上有一股难言的贵气,比宫里的公主还像公主,让他觉得很纳闷。
只是皇帝赐的妻子,宠不得也惹不得,只能冷待了。原墨秋早就想好如何应对艾篱儿这个他计划之外的女人……虽说这个女人诸多反应确实勾起他几分好奇,但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艾篱儿也许有诸多毛病,但这桩婚事已成定局,便不容反悔。横竖她就是那个出身,也不期待她能做到多好。再过几日儿子便要至钦州上任,届时我们举家离京,远离了那些风风雨雨,外界议论艾篱儿的声音自会偃旗息鼓。到了新的地方,娘也不用太过理会她,她若惹了娘不悦,便让儿子来处理。只要她别捅出大漏子,表面上像样就成。」
「唉,娘也别想操心那么多,希望她真如此好拿捏就行了,娘看她似乎对你挺上心的,也不知是不是扮猪吃老虎,保不齐以后是个大麻烦……」
「要怎么样才算表面上像样?」
吴氏还在感叹,她身边那扇半开的大窗突然冒出了艾篱儿的头,还冷不防的开口提问,吓得屋内两人一阵呆滞,久久说不出话来。
末了还是原墨秋先稳住心绪,面不改色地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艾篱儿眨了眨天真的大眼,认真地回想道:「相公叫我离开,也没说去哪里,我只好绕着屋子走,听到你们叫我的名字,我就过来啦!结果你们只是在说我不孝不贤又贪财,让你们成了京城笑柄,粗鄙还生了一副狐媚的样子,毛病一堆……我还以为有事要找我呢?」
「没事,你回去吧。」原墨秋很果决地回答,她虽说得云淡风轻,但背后议论人的那些话全被听去,还是让他的俊脸有些快绷不住。
「没事就好。」艾篱儿也不是很在意他们指控的那些事,她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便也没什么好介意,她真正介意的还是……
「但你们还没告诉我,怎么样才算表面上像样?」
都这节骨眼了还在追问这种枝微末节,难道是觉得自己嘲讽得不够?吴氏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哼!你以后到了钦州,在外行事别逢人就说你是知州夫人,就够像样了!」
因为吴氏根本不想承认!
「噢,就是不能说我是知州夫人,我明白了。」艾篱儿却把这些话听进心里,一副孜孜不倦的好学模样,还认同地点了点头才又告退。
「娘,相公,那你们继续聊吧,我走了!」说完,她的头立刻由大窗边消失。
吴氏无语瞪着那扇窗半晌,对于说别人坏话被当场抓到,其实是羞愧的,尤其对方还是她极不喜却摆脱不了的儿媳妇,更是恼羞成怒。「你看看,像什么样子,居然还会偷听了……」
讵料,艾篱儿的头又由窗外冒了出来。
「我没有偷听啊!我光明正大的听。」艾篱儿说得正气凛然,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对。「我只是要补充一句,我没有扮猪吃老虎,老虎好不好吃我不知道,不过陆地上的肉食我应该是都吃得,甚至虫子也可以,但我不吃海鲜。」
厅内,母子俩面面相觑,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再谈下去了。
这很重要吗?这很重要吗?值得你再一次冒出来吓人?谁管你吃不吃海鲜!
吴氏憋着一肚子气,一下被公然挑衅,一下又被堵得哑然,那股怒火在她身上左冲右窜,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对这么一个不明事理、胡搅蛮缠的媳妇,不继续骂她个祖宗十八代,实在意难平啊……
远离了花厅的艾篱儿,一边走还歪着头一边兀自困惑,满脸纠结,最后还没走出正院的范围,突然低叫一声,又连忙摀住自己的嘴。
相公说,不能太大声呢!
而后她一个扭头,走回了花厅那扇大窗边,再次冒头,差点没让骂得口沫横飞的吴氏又被自个儿口水呛岔了气。
「娘,相公,我忘了问,尤娇娇是谁啊?」
第二章 夫人很好学(1)
成亲第三日,原墨秋按礼数带艾篱儿回门,然鸿胪寺卿一家人相当冷淡,甚至还有人不记得艾篱儿,场面一度尴尬。
原墨秋从镇海侯府倒了楣后,看尽世间冷暖,倒是很能理解他们这种终于将麻烦送出门的心态,于是两人稍加拜会便打道回府,什么亲情寒暄一概皆无。
又过了几日,原墨秋便带着母亲及妻子出发到钦州上任。
钦州位于粤省廉州府,可说在天朝极南端,西北东三面环山,丘陵起伏,南面滨海,低洼平缓,中有钦江流过,将钦州城切成东西两面。当地天气湿热多雨,日照强烈,不必抬头看太阳都能感受到刺眼光芒,迎面吹来的风也是热呼呼的。
原墨秋一行人自京城出发,沿途多走水路,由京杭运河始至南直隶后接长江进湖广,自洞庭湖由湘水入桂省,经灵渠过桂林,沿着黔江至南宁府的横州,最后改陆路乘马车南下至钦州。
这段路并不轻松,考量到有女眷,行程硬是走了将近三个月,才在入夏之时抵达目的地。
不同于吴氏一路晕船苦夏,上吐下泻,早瘫软如泥地躺在马车里由婢女及嬷嬷服侍,艾篱儿在这旅程中,自始至终都是精神饱满,拉着原墨秋问这样那样的问题。
纵使他早打定主意要冷待她,但无论船行或马车,空间有限都避不开她,也只好一一帮她解答,于是艾篱儿更崇拜自己的夫君了。
马车进入钦州城门,艾篱儿兴致勃勃地透过车窗看热闹。当地人穿着多为浅色,女子着纱裙、绵裙,男子则是短褐及麻衣,几乎都以清凉透气为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