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篱儿知道人是无法在海中生活的,那日暴风雨,船上落下好几人,她只能选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救,想不到当她千辛万苦将那人送上海滩,才发现那人生得真是好看,比海底的水晶还要耀眼,比最英勇的鲨鱼武士还要英俊,她一时竟看得痴了。
可惜当下有其他人类靠近,艾篱儿情急之下顺手取了那人胸前的一块玉石,躲到岩石之后,看着一群像是兵士的人将那英俊的人类救了回去。
她以为这件事情只是一个过往,想不到却在她稚嫩的心上烙下深深的痕迹。
她忘不了那个英俊的男人,每日抱着那块玉石思念他,一年一年,魂牵梦萦,那刻骨相思扰得她心都发疼,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前去请求父王让她化身成人,嫁给那个英俊的男人。
鲛人国的国王自是不会答应这等事,艾篱儿却不死心,她从小乖巧听话,是全鲛人国里最美丽最受宠的小公主,偏偏对那英俊男人的执着让她硬是任性了一回,而这次的任性,她再也无法回头——
她求助了巫师。
鲛人国的巫师也是自小看着艾篱儿长大的,被磨了几次之后,不舍娇滴滴的她日日为情所困以泪洗面,最后妥协了,同意为她施法,让她抛弃鲛人族三百年的寿命,化为人形三年。
艾篱儿付出的代价,是要在三年内让原墨秋真心爱上她,届时她会成为真正的人类,也会拥有正常人类的寿命。若是三年内原墨秋没有爱上她,或者是爱上了别人,与他人成亲,那么艾篱儿将会化为海上的泡沫,再也不存。
条件如此苛刻,艾篱儿却想都不想就答应,于是她化身成人,鱼尾成了人类的双脚,黄金般的秀发变得乌黑,碧眸化为墨色,看上去与人类毫无二致。
她换上了人类的衣服,原地转了个圈,试着用脚踩地、奔跑,欢快得如同舞动的鸟儿,想着自己终于可以去找那英俊的男人了,却又犯了愁。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去哪儿找,又该如何接近他。
这个困扰再度让艾篱儿坐困愁城,最后为她解决这件事的,依旧是对她心疼不已的父王。
鲛人国的王族,天生有种以声音魅惑他人的能力,这种能力并非永恒,地位越高维持得越久,对于解决如今艾篱儿的困难来说,绰绰有余。
她的父王透过无远弗届的水域,替她打听到那男子是镇海侯世子,而最近镇海侯府一家人正遭遇覆灭式的灾难,鲛人国王便魅惑了鸿胪寺卿的次子,为艾篱儿编造了一个流落在外的世家之女身分。
这个身分还是特别挑的,因为原墨秋已不再是世子,却有官职,皇帝欲赐婚他,那女子的地位不能太高,但也不能是平头百姓,尤其她的父族更不能担任重要职务,她的身上还需要有些污点,以满足皇帝想打压原家的私心,最后果然艾篱儿这个鸿胪寺卿的冒牌孙女便雀屏中选了。
然而艾篱儿如此匆匆忙忙的嫁了出去,对于人类世界的一切人情世故还来不及学,在鲛人的世界,夫妻是至死不渝的,艾篱儿认为如今才化身成人就有幸嫁给原墨秋,那么她就要学着相信自己的丈夫,不懂的便问他,总有一日会学会当一个真正的人类,让别人都挑不出错来。
怀着这样的心思,艾篱儿在新婚之夜就充分表达出她的好学,果然她一问,她的夫君就及时替她解答了不是?
她没有看错人,原墨秋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啊!
于是,洞房花烛夜,她睡了美美的一觉,隔日来了个婆子替她梳妆打扮,盛赞了一番她的美貌,因着还在原寒山孝期内,只替她穿上了一袭素色的衣裙,绾髻不插簪,打扮妥当后,原墨秋随即出现在房内,亲自带她到正厅给婆婆奉茶。
如今的原家可说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兼之家中也就只有原墨秋一个独生子,因此当艾篱儿来到正厅中,只看到原墨秋的母亲吴氏。
吴氏即使也穿着丧服,但一脸高傲冰冷,那个苛刻不近人情的婆婆气势是十成十的足了。
艾篱儿却似毫无所觉,依旧面带微笑,只觉眼前的婆婆好厉害的样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一天能学会这样的威势。
吴氏见状皱起柳眉,对新媳妇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气极为不满,脸色自然更严肃了。
第一章 不受待见的媳妇(2)
待下人送上茶,艾篱儿在地上的蒲团跪下,叩了头后乖乖巧巧地道:「娘请喝茶。」她高举茶杯,这些礼仪都是前一日喜娘事先教过的。
吴氏沉沉地看着她,冷了她半晌才慢条斯理接过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搁在一旁,她没给红包,只给了她一支毫无花巧的银钗,冷酷地施了婆媳第一次见面的下马威。
「在这个时机嫁入我们原家,都不知道算不算你的好运。要知道凭我儿子的人品气度,你原本是配不上的,要不是陛下赐婚,我又怎么能容一个乡下……」
「咳……娘。」原墨秋轻咳一声,再说下去可就不是适当的教训媳妇,而是赤裸裸的污辱,昨夜初次接触,他并不讨厌艾篱儿的模样与性子,只想着相敬如宾便是,相形之下自己母亲再说下去便有些刻薄了。
有了儿子提醒,吴氏的脾气微微收敛了些,不过脸上的不满一丝不减。「总之,以后你身为我原家媳妇,须知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妇行有四,女人之大德,你可都要记着……你眼睛在看哪里?」
她原就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发现底下的人根本没在听,一双眼就没离开过刚刚接在手上的银钗,当下火了,声音也陡然拔高。
那有些尖锐的声线令原墨秋眉头稍拧,不过这次的确是艾篱儿举止不宜,他便没有说话。
艾篱儿压根没察觉吴氏的怒气及原墨秋的不认同,她的全副注意力都在手中的银钗上。鲛人天性喜欢会发亮的小东西,这还是艾篱儿第一次见到如此银光灿灿的饰物,眼中的喜爱毫无掩饰。
至于吴氏声音刺耳,她真没当回事,要知道鲛人生活在海底,不管多用力说话,听起来都是一样的。
可是这会儿每个人都瞪着她,艾篱儿也迟钝的察觉好像大家都在等着她回话,于是老实地说了,「我在看娘给的钗子,我从没见过这样会发光的饰品,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她笑得很甜,但看在吴氏眼中就是谄媚了。
「怎么?才成亲第二日就止不住自己的贪念了?一支银钗也值得你大惊小怪?」吴氏气得大骂。「如此贪财之妇人,如何担起我未来原家主母的责任?你要真如此狭隘,别怪日后我做主休了你……」
原墨秋还没说话,艾篱儿却反应很快地回道:「娘,我们是陛下赐婚,不可违逆,不能分开的。」
「居然还顶嘴?」吴氏更火大了。「你以为不能休弃,我还整不了你?」
「娘可以不必这么大声,无须一惊一乍,轻言细语即可。」
艾篱儿学着昨夜自家相公那副淡然的模样,还微微抬手,看得原墨秋表情微变,俊脸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很眼熟的动作、很耳熟的话,这学的该不会是……他吧?
可是吴氏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新妇有着天大的胆子,居然指正起婆婆了?
「谁让你这么和我说话的?」吴氏一个拍桌,简直要气疯。
「相公教的啊……」艾篱儿再傻也看出吴氏的暴怒,不由有些无辜。
于是这把火,就烧到原墨秋身上了。
「你教她的?」吴氏不以为然的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原墨秋深深怀疑自己是否不经意坑娘了?他忍不住望向艾篱儿,艾篱儿朝他连连点头,比手画脚示意明明是他昨夜说的,无辜的美眸眨呀眨的,还真让他否认不得。
他脑筋动得飞快,试图寻找一个好点的借口,让他母亲觉得没有被冒犯,他的罪过也能轻些。「呃,我是曾对她说过那些话,但那只是教她一个好……」
他的承认让艾篱儿觉得与他更亲近了,不由笑吟吟的接过他的话头,并不懂他的挣扎。「是吧是吧!娘,相公英明,他教我的都好,那我也把相公的话告诉娘。相公说,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就是说见到好的就要学,媳妇觉得很有道理,相公这么有学问,娘也一起听听,没坏处的……」
原墨秋俊脸微僵,他好像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是颗巨石!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我贤不贤还要你来教?」吴氏眼睛都红了,猛然由主位站起,手指着艾篱儿那张漂亮得出奇的脸蛋,止不住愤怒的颤抖。「还不快将这个大逆不道的女人给我赶出去?要不你娘都要生生被气死!」
艾篱儿又不懂了,诧异地望向原墨秋,看上去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