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大夫劳心了。」掌柜的在一旁陪着笑。
「你刚刚说的朱大小姐,是那位福德钱庄的朱大小姐?」
「……是。」
老大夫的头摇得更厉害了,「红颜祸水啊!不过是个姑娘而已,有必要赔上自个儿的小命吗?」
「大夫,爷的身体……当真如此不堪了?」走得离屋子远了,掌柜的才小小声地问。
「伤寒入体,之前被利箭射伤的伤口都发炎溃烂了,反覆发着高热在榻上躺了快一个月才醒过来,这样的身体当然不堪!当初能救回来已经是老天爷的帮忙,小公爷却不珍惜,一醒来就跑到这来,还拉着老夫从京里跟着来,这就算了,又不乖乖听老夫的话让老夫治病,
这像话吗?」老大夫越说越生气,感觉脸上的胡子都要被他气到飞起来。
「是,小的再去请孙老板跟爷说说。」掌柜的频频点头,「大夫您今日有兴致的话,我请人带您出去海边走走?黔州港的风光不错……」
老大夫气得瞪了他一眼,「小公爷命都快不保了,老夫还有心情看风景吗?不如赶快把后事先交代好,免得一回京便被国公爷拖出去砍了……」
当人家奴才的,就是这样的命呵。
*
第十一章 出外拜访遇危机(2)
「张虎,马车的车速太快了!慢点吧!」
「好咧!」
短短一路,适可是阿碧最常说的话了。
从岩城走官道通往邻县的道路似乎越来越难走,马车颠簸不已,让朱晴雨想吐,阿碧又拍背又递水的,眼睛却不时地望着车窗外。
马车的窗帘之前让朱晴雨给拉开,觉得吹吹风可能会比较不想吐,但很显然成了反效果,从喉咙里不住涌起的一股子腻味本来硬是憋住,被这突来的凉风一吹,头疼又晕,那股子腻味好几回都要从她嘴中溢出来。
不该的……她从来不晕车的!难不成是刚刚吃错了什么东西?
「小姐,停车歇会吧,出去透透气好不?奴婢看您很不舒服。」阿碧说着,又朝车窗外望了一眼,不时地皱皱眉头,拍着朱晴雨后背的手却没敢停下。
阿碧这坐立不安的举动,朱晴雨就算身子不适也都看在眼里,在阿碧望向窗外的同时,她也望着窗外。
此处应是城与城的交界地带,除了被来往的马踢踏出一条路径外,一旁都是荒烟蔓草。
若要谋财害命,或是杀人弃屍,这无疑是个好地方。
难怪一整路阿碧心神不宁……
终究,她也是个背叛者?不想认也不行了吧?
「阿碧……」
「是,小姐,您要叫车夫停车吗?奴婢来叫——」阿碧正要起身往前叫唤车夫,一把匕首却突然抵在她纤细的脖子上,吓得她惊叫出声,「小姐,您想干什么?您要杀奴婢吗?奴婢做错了什么?」
「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人?」虽然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的是她,但朱晴雨确定自己的手很虚弱无力的在抖,不只手在抖,此刻的她全身都在冒冷汗。
她可是第一次拿着刀子搁在人家脖子上啊!哪来什么杀伤力,她不要失手把自己弄伤就很不错了!可再怎么样也得做做样子虚张声势一番,不然等死吗?那可不是她的作风!
「小姐,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阿碧没想到她家主子会突然拿刀相向,动都不敢动一下,因为那匕首直接靠在她的脖子上,马车颠一下,那利刃好像就会刮下一道血痕,「小姐,您先放下匕首好吗?奴婢已经流血了吧?这样一直流血奴婢会死的,小姐真想杀了奴婢吗?」
朱晴雨忍住全身的无力与颤抖,冷冷地看着她,「你不该死吗?说!是谁派你到我身边来的?」
阿碧哭了出来,「奴婢没有,小姐,奴婢真的没有要害您。」
「你以为整路上你心神不宁,一直探头探脑的望着窗外,本小姐不知道吗?」若没做亏心事,岂会如此坐立难安?
「不是的,小姐,奴婢只是看范大人的人好像没有跟上来,这不太对劲啊!奴婢真的没有要害您啊!马车驶得太快了,这一路又没见到范大人的人,奴婢只是觉得很不安——」范离的人没跟上?朱晴雨的心里暗叫一声糟。「范离的人没跟上,恐怕是你让人干的好事吧?」
「奴婢没有,小姐,您听奴婢说——」
朱晴雨打断她的话,「你当我是笨还是蠢?上次没害死我,现在又想再害我一次?我究竟跟你有什么仇?上次你哭哭啼啼跪在地上要我相信你,好,我信了,结果呢?你还要再犯一次错?刚刚你是不是在我喝的水里加了什么?快说!」
要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因为身子不适而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奴婢真没有!」阿碧冤枉地哭道:「奴婢若要害小姐,给小姐吃什么东西,在府里就可以做了,何必跑到这荒山野地里?」
朱晴雨淡淡地扯唇。
是啊,她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因此选择相信这丫头……
可她想得到的事,其他人怎么会想不到呢?
「府里到处都是人,你要是对我动手脚,自己也跑不掉,出来就不一样了,说一句在路上遇见盗匪就撇清了干系。」
「真不是这样的!」阿碧急红了眼。此时的她已无暇顾及窗外,毕竟那把抵在她脖子上的匕首随时可能会刺进她喉咙里。
马车依然快速往前疾驶,前头的车夫似乎浑然不知马车里发生了什么事,朱晴雨手中的匕首却因马车颠簸了一下而往阿碧的脖子里陷进一分,鲜红的血瞬间汩汩而出,漾花了朱晴雨的眼。
红色的血!是红色的血!
脑海中闪过一幕又一幕,满满的海里都是红色的血……
该死的!她觉得呼吸困难!梦境中几乎要窒息的痛苦再度朝她席卷而来,让她顿时胸闷头晕,眼前的视线全都变得模糊……
朱晴雨的手颤抖得更厉害,就几乎要抓不住匕首了……
「小姐,您怎么了?」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朱晴雨的手腕,很紧,还有一股力道拉扯着她手中的匕首。
「把匕首给奴婢吧!小姐!否则您一个不小心会伤到自己的!好吗?小姐?」
嘴里说的是问句,但阿碧却是死命的抓紧朱晴雨的手,那刀锋可是向着自己的,是生死攸关的事,小姐毕竟是小姐,气力应该没有自己大才是,就抓紧点,抓紧点就会没事的!
「小姐,您先听奴婢说好吗?奴婢觉得这马车不太对劲,奴婢一路唤车夫慢点,这马车却越跑越快……这里奴婢来过几回了,旁边不是山壁就悬崖,马车驶得如此急,不是车夫有问题,就是马出了问题……小姐,您有在听奴婢说话吗?您先放下匕首,奴婢去前头看一眼……小姐?」
匕首从朱晴雨手中滑落。
阿碧究竟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她只看得见红色的血在大海中不住地飘散,越来越来,越来越红……
蓦地,朱晴雨的脑袋一片空白,身子一软倒在阿碧怀中——
「停车!快停车!听见没有?」阿碧在车里大喊出声,「张虎!张虎!你听见没有?小姐快昏过去了!你快给我停车!」
前方无人应答,车声轰隆隆地,阿碧不得不将朱晴雨的身子先放倒在位子上,探身往前拉开前方的车帘,「张虎,我说话你没听见吗?你是咙了还是哑……」
驾车的位置上,竟空无一人。
而前方的路一眼望去,不是悬崖就是峭壁……
天啊!阿碧惊叫出声,坐回位子上紧紧抱住自家主子,吓得泪流满面,「小姐,您快醒醒,我们得跳车才行!小姐!驾车的张虎不见了,那马像是受了惊吓似的不住往前奔,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都要死!您快醒醒好吗?奴婢死了不打紧,小姐可不能就这样白白死了啊!您不是要找上次害您的仇人吗?您若就这样死了,您不会不甘心吗?小姐!」朱晴雨被这丫头又摇又晃地,昏昏沉沉的微微睁了眼——
「你知道是谁干的?」
「奴婢……」
「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说?罢了……都要死了,知道是谁干的又有什么用……」朱晴雨再次闭上眼睛,身子沉得半点气力也没有。
天知道是被下了药还是怎地?之前她全身无力又好想睡,后来的呼吸困难及沉闷的窒息感她倒是不陌生,套句现代用语,她应该是得了创伤后压力症候群之类的病,若是在现代应该吃点药再休息一会就会恢复过来……
可在古代,在这里,在此刻,她觉得自己难受得就要死了……
会死吗?天知道!早知道当时就多读点有关医类的书籍!或许还可以勉强自救一下!如今,却只有听天由命了……
若真就这样死了,她是不是就可以穿越回现代去了?
若是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好怕了。
只是……
大胡子那张脸又晃进她脑海,他的笑,他的眼,他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