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件事她到现在还没戳穿他,所以也不好问,倒是他曾问她一句——
「你为何愿意嫁给我?」
「因为你长得美,家里有钱有势,又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天底下大概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完美的丈夫了,我为何不嫁?」
她当时是这样回答的,而他的神情似笑非笑。
「怎么?不满意我的回答?」
「嗯,尚可。」
「你不会想听『其实是因为我爱你』这样的原因吧?」
「你不爱我?」
「我爱你,当然爱啊。」爱你的美,有钱有势,和不顾性命的来爱我。这样答,这男人显然就乐了些,整晚唇角都挂着笑意。
连着几个晚上,她同他睡一张床,中间放着叠好的被子,他说她睡在身边他会比较安心,否则一夜难以安睡,她便听话的一起睡,就像之前在船上那样,就只是单纯的一起睡觉,不一样的是,他的大手总会过来抓住她的小手。
荒郊野地的,除了房子原本的主人住在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后边的几间屋子里住的都是凤晏的人,不管是负责守卫、吃食药膳和大夫,都是自己人,所谓的自己人意谓的就是嘴巴严,不会四处乱说,何况这朱大小姐将他们的爷治得服服贴贴,他们早把她当成荣小公爷夫人。
朱晴雨心里其实担忧着朱光的病情,虽然知道他醒过来的机率不高,但她还是每日对着月亮向老天爷祈求,毕竟嫁出去的女儿也要有个娘家可以靠,右爹爹不在只剩个继母,这样的娘家就真的不太靠谱了。
但该来的总是会来,岩城朱府传来了朱光病逝的消息,不管伤口未愈,凤晏坚持要陪她一起回岩城。
马车上,朱晴雨轻轻地靠着他的肩,一路无语。
「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应该说她已有心理准备朱光是醒不了了,虽然很遗憾也很难过自己失去个爹,但既然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她也只能接受。
「想哭就哭出来。」
「我不想哭。」朱光对她而言,基本上就是个才认识半个多月的陌生人,只是朱光对她,不,应该说对他女儿很好,所以她也沾了一点光,如今,回到朱府,她恐怕要面对更多不可预知的事,那才让她不舒服又不安。
「不难过吗?」修长好看的指尖轻抚上她的小脸。
朱晴雨微微一愣,一时之间还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这个问话的人才有问题,人家的爹死了,他竟问她不难过吗?这根本问的是废话吧?对一般人来说自是废话,哪有人死了爹不难过的?
她索性跳过这个问题,「我回去,继母铁定又要打我了,她会生气好像也理所当然,那是她爱的男人,要是有人害死我爱的男人,我也不会饶了他。」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再打我?」
「因为我在你身边,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朱晴雨轻声笑了,「长得如花似玉的,作风却很霸道。」
「如花似玉是用来形容姑娘家的。」他淡淡地提醒。
「可我觉得这四个字就是适合你。」她的嗓音娇滴滴的,明摆着是在夸他呢。
生得这般妖孽的美,她如何能与那大胡子联想在一起?她认不出他,真怪不了她。这两者的落差也未免太大了!何况,小公爷跟海盗?这落差更是天上与地下了!
凤晏只是捏了捏她的脸,没再抗议。如花似玉就如花似玉,总之是夸他美就是了。
果真他这媳妇就是喜欢看脸找相公,生来这比女人还美的皮相总是让他不喜,此时他才觉得有个好用途,好归处。
马车行至朱府大门,前后跟随者众,马车又华丽非常,自然引来众人的注目,不管是善意还是非善意的。
凤晏将朱晴雨扶下马车,两人早已换上一身白色素衣,街坊邻里围观议论者众,两人却都无视这些,笔直的走进朱府大门,里头充斥着低低的哭声,灵堂前置列满满的黄色菊花,烟雾袅漫,不曾断过的香萦绕着整个朱府大厅。
朱晴雨双膝落在堂前的蒲团上跪拜,凤晏没多想也跟着跪拜,头顶三炷香,每一个头都磕在蒲团上,诚意与礼数做得十足十。
众人看了一片懵,很多人都没搞清楚这位虽穿素衣却显十分尊贵好看的男人究竟是何来历,人家女儿跪爹无可厚非,这位又是谁?竟然跟着朱大小姐行此大礼?
元氏也不由得多瞧了此人几眼,却是审慎打量的成分居多,朱晴雨这几日都在邻近县城分号查帐巡视的事她知晓,每日秦掌柜都会前来报告,嘴里尽是夸奖朱晴雨的话,说朱晴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算术查帐的本事几乎无人能及。
这样的话,她不只听秦掌柜说过,福德钱庄里的人都对朱晴雨的能力竖起大拇指,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她虽不是朱晴雨的生母,但几乎是看着朱晴雨长大的,竟从不知女儿身上有这等天赋?不是她之前对这女儿当真太不用心,那就是她这女儿把才能藏得太深。
那日朱晴雨出城差点遇害一事她也知晓,阿碧都死了,被范大人派人送回朱府,可见当时情况之危险,这些刺史大人也让人来报过。
她虽一直不闻不问,但有关朱晴雨的每一件事,她几乎都了若指掌,因为每个人都怕她不知情似的,总是主动向她报告所有的事,包括眼前这位荣小公爷,荣小公爷救了朱晴雨的命,却差点丢掉自己的命,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会不心动?
如今荣小公爷陪同朱晴雨前来祭拜死去的爹,还跟着行此大礼,可以想见这两人的关系已不一般……
看来,小公爷让人来说要迎娶女儿一事是当真的……
真没想到,女儿如今在外这样的名声,竟然还可以入荣小公爷的眼?荣小公爷是什么样的身分?那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门贵族,就算这几年他常常四处游玩,有些放浪形骸的名声被传出来,但她这双眼怎么瞧,这男人都是个好的,只除了长得过分好看了些,还真挑不出个错处。
也好……老爷的百日之内就让他们完婚吧,免得夜长梦多……
是吧?老爷?这样的安排您在天上也可以安心了吧?
元氏泪眼汪汪的抬头望着眼前那口棺,伸手温柔地抚上一遍又一遍,在心里不住地对着她家老爷说着话,就好像朱光还在世那样。
「母亲。」跪拜完爹,朱晴雨走到元氏身边,双膝一弯便朝她跪了下去,「女儿错了,对不起,女儿不该恣意而为,更不该顶撞母亲,母亲如此爱爹,女儿感激都来不及了,还对母亲说出如此忤逆之言,望母亲原谅女儿的不孝,若母亲真要赶女儿离开,女儿不会有任何怨言——」
「胡说什么呢!」元氏哭着打断她,跪着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你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我的女儿!是母亲不对,是母亲太过伤心才会对你胡言乱语,你切莫放在心上才好,你把钱庄所有事都扛在自己小小的肩上,你的辛苦母亲全都看在眼底,是母亲无能,只顾着伤心难过,却什么都做不了也帮不了你,千错万错都是母亲的错……」
朱晴雨的泪终是潸然落下。
若不是阿碧亲口告诉她是谁害她的,她也无法对元氏放下心结,若放不下心结,她是万万不可能说出方才那番话的。
没想到呵,母亲是真心对她好的,她差一点就误会母亲了……
不知为什么,她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她在这里还有个家,还有个属于朱晴雨的亲人,这莫名地让她感恩非常。
朱府上下看见这一幕,都觉欣喜不已,担忧大半月的心事终于落了地,可以在老爷的棺木前母女大和解,老爷定会欣慰不已,走得也可以安心了吧。
朱府大厅里母女俩正哭成一团时,朱府外头却骚动了起来,一堆官兵迅速将朱府团团围住,带头的官爷正是范离。
管家冲到大门边,带点怒气的瞪着范离,「范公子,您这是干什么?没看见我们朱府正在办丧事吗?您这样带着一堆官兵围着我们朱府意欲何为?」
「官差办案,不分时间地点,请管家见谅。」范离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来人!给我搜!」
「等一下!范公子,不,范大人,您这是要找人还是找东西?又要搜什么呢?您不如直接说出来,小的帮您找?」
范离看着管家,尚未开口,就看见一身白衣的朱晴雨站在灵堂门口幽幽地看着他,而她的身后则站着荣小公爷凤晏。
「来人!犯人在此!把凤晏给本大人抓起来!」范离一声令下,众官兵全欲从门外涌上——
「站住!」凤晏俊颜一怒,冷眼低喝,「这是丧家!就算是官兵也不能如此扰民!连这点基本道理都不懂吗?范离,不要忘记前不久你还是这户人家的未来女婿,做事做人都不该过分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