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着千层糕三字的油纸包好似味道最好,她就解开,拿了一小块品尝。
原来这千层糕就是一个多层的点心,模样挺精致的,捏上去有些松软。
潘芸迫不及待凑到唇边咬了一小口,结果味道却是差强人意,因为甜味不够。
正好那小伙计拿着一小串铜钱出来,她就道:“小哥,你们铺子也太小气了,点心里的糖不够,味道差太多了。”
不想小伙计听了这话,却是直接把铜钱扔到潘芸怀里,气呼呼道:“姑娘真会说笑,这点心才几十文一斤,糖霜那么矜贵的东西哪能随意多放,姑娘是成心跑来找碴的吧!”
“白糖……很矜贵吗?”潘芸有些错愕,转而恍然大悟。
在她的印象里,白糖就是非常普通的调味品罢了,倒是一时忘了这是古代,怎能跟现代比呢。
她正巧想知道白糖的价格,就耐着性子再问:“小哥说糖霜贵,但到底多贵,你清楚吗?”
小伙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懒应道:“一斤糖霜五两银子。”
什么?一斤白糖就是五两银子!怪不得昨日潘薇只买了二两白糖,而且没把剩下的钱交还给她。她原本以为妹妹是想留点私房钱,没想到居然是半文没剩。
潘芸看着手中满满当当的糕点,突然特别后悔。
“这个……小哥,我能不能……退掉一些点心?这个菱角糕、桂花糕和梅花酪留着。哦,还有这个千层糕我吃过也不退,其余的都退了。”潘芸尴尬的问道,脸上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哎哟,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小伙计顿时恼了,将汗巾甩到肩膀上,嚷道:“买不起就别买啊,这会儿都打包好了,钱也收了,你又跟我说要退,没有这么办事的!对不住,小店本小利微,一经售出概不退还。”
说着,他抄起门边敞口瓷瓶里的鸡毛掸子,大力掸起门窗上不存在的灰尘,开始撵人,“你赶紧走吧,再捣乱我就喊巡街的官差了。”
潘芸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但实在舍不得银子,然而若真闹大了,他们姊弟刚刚进城落脚,人生地不熟,又容易吃更大的亏,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两人这般吵闹,动静大了些,免不得引了闲人围过来看热闹。
潘芸到底忍不得,咬了咬唇,转身迅速离开了。
家里要置办的东西不少,但她已花掉了二两多,就只能缩减其余用物了。
她既然打算卖点心谋生,糖霜是最不可少的东西,却又买不起,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一想到这儿潘芸就愁得头疼,点心若想好吃,差不多两斤面粉就得消耗一两白糖,这么算下去,成本必定很高,售价自然也要高。而售价高就不容易被顾客接受,毕竟点心铺子到处都有,谁会花大钱买点心啊。
难怪方才那个莲花糕会卖二两银子,原来是因为用料太贵了。
若是不用白糖做点心,就只能想法子用其他甜度比较高的东西来代替。
潘芸低着头边走便琢磨,突然有小贩拦路兜售——
“姑娘,买蜂蜜吗?上好的野蜂蜜,就剩这一小罐了,只要八十文钱。”
潘芸闻言脑中灵光一现,对啊,没有糖霜,总有蜂蜜吧。
这里不同于现代社会,处处都是山林,寻个蜂巢割几斤蜂蜜,岂不是省了买糖霜的本钱?
“哎呀,太谢谢你了,小哥。”
潘芸欢喜坏了,对着卖蜂蜜的小贩连连道谢,末了抬腿就跑。
小贩摸不着头脑,还以为碰到了疯子。
第四章 勇取蜂窝做蛋糕(1)
既然有了好主意,潘芸心头轻松很多,赶紧采买了些日用之物,然后特意进成衣铺子狠心花了一百文,买了两套偏小的灰色短打衣裤,还买了幞头和阔口鞋。
如今这个大夏国虽然礼教没有那么森严,女子能独自上街,但到底不那么自由。
她以后要抛头露面做生意,又要躲避刘婆子母子,装扮成半大小子是最好的选择。
待得潘芸买好了所有东西,回到大院的时候,潘薇和潘海正围在石桌旁认认真真地教冬生认字。
两人都是抬头挺胸,腰板笔直,还挺有先生的模样。
“薇儿,海哥儿,快看姊姊带了什么回来!”潘芸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妹妹的肩,扬起另一只手上的点心,“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点心都吃光,而且还要说出味道哪里好或者哪里不好。”
“呀,大姊,你怎么买这多点心回来?”
潘薇和潘海都欢喜的站了起来,潘海还罢了,单纯为了吃点心而欢喜,潘薇却懂事一些,仔细数了数点心包,低声问道:“大姊,你花了多少银子?怎么买了这么多?”
潘芸笑得有些心虚,哪里敢说她在不知价格的情况下冒然败家,只能遮掩道:“我要做点心拿出去卖,怎么也要知己知彼,了解一下行情啊。别担心,没花多少银子,你们尽管吃就是了。”
潘薇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又问道:“那大姊准备什么时候做点心?我帮你。”
“明日我出去一趟,还有些材料没置办齐全。”
潘芸不想妹妹刨根问底,就改了话头,“方才有人来送东西吗?”
“有啊,大姊,是我拿进屋子去的。”
潘海抢话,一脸求表扬,惹得潘芸摸着他的头顶夸赞两句,果然他就笑着红了脸。
一旁的冬生同潘海玩得特别好,见他们三个这般,也跟着傻笑,露出缺了的两颗门牙,分外可爱。
他指着书本脆生生说道:“芸姊姊,薇姊姊和海哥哥刚才教我写字,我都学会了。”
潘芸扫了一眼地上划出的字迹,虽然不算工整,但也没什么错处,于是就夸赞道:“哎呀,冬生真聪明,晚上也奖励你一起吃点心,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孩子哪有不贪吃的,冬生立刻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柳氏去邻居那里闲坐,此时从外边回来,将得了的甜瓜热情分给潘芸姊弟一起吃。
潘芸也没客气,拿了甜瓜,指了地上的字迹同柳氏夸赞冬生聪明,然后笑道:“婶子,我父亲是秀才,我们姊弟几个自小就读书识字,若是你不嫌弃,以后闲着无事让冬生和海哥儿一起学学写算,以后都用得到。”
“当真?这可真是太好了!”潘芸话音刚落,柳氏就喜得连连搓手。
要知道,别说县里,就是乡下私塾,一年的束修都收很多啊。他们夫妻俩虽然就冬生一个孩子,但也不敢想说要送他去识字。
如今倒好,搬来的新邻居居然能做免费的先生,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正好张小树下工回来,被柳氏扯过去听了两句,也是赶紧笑着致谢。
潘芸不在意的摆摆手,拉着妹妹去做饭,留下潘海继续教冬生写字。
张小树夫妻看了一会儿,对着儿子歪歪扭扭的字都激动得厉害,末了进屋,两人私下嘀咕,“真是遇到贵人了,咱们家冬生有福啊。潘家三姊弟初来乍到,还没站稳脚跟呢,咱们以后可要多帮帮忙。别的不求,冬生多跟着学学,可是求不了的好事啊。”
张小树笑道:“我也这么想,这几日帮潘大姑娘搭灶台,咱们就不要工钱了,正好我外边的活计也完工了,不差这么一日。”
“成,总要礼尚往来,咱们儿子都读书识字了,做爹娘的总不能给他丢脸。”
潘家姊弟不知道这两口子如何商量,快手快脚做了简单的晚饭,吃过之后,潘芸就带着妹妹拾掇白日里的战利品。
食材和调料单独放起来,布料是备着要给潘薇和潘海做衣衫。夏日炎热,他们的衣衫包裹却在家里出殡忙乱的时候不知道被哪个村人顺走了。
潘芸舍不得他们穿成衣铺子的旧衣衫,就买了料子。她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女红手艺却没捡起来,只能送去给黄阿婆帮忙,坚持许了五十文的工钱。
黄阿婆和老黄平日以卖豆腐为生,早起忙一阵子,老黄出门叫卖,黄阿婆就闲着无事了,这般帮了潘芸还拿工钱,自然是愿意的,又觉潘芸姊弟为人处事很好,待他们也就更热情周到了。
潘芸被老太太拉着说了半晌闲话儿,想起明日要出县城,就道:“阿婆,明日辛苦你帮我照看一下薇儿和海哥儿,我有事要办,不放心他们在家。”
“好,这是小事,我一边做衣衫一边照看就成了。”
黄阿婆痛快应下,潘芸就回了西厢房,挑灯画了些图纸,这才睡下。
***
第二日一早,潘芸细细嘱咐了弟妹一番就去了铁匠铺子,花了一笔银子,荷包瘪了,她也就更坚定的出城去。
昨晚她已经向张小树打听过了,附近有一座山叫牟山,树木很茂盛,街上兜售蜂蜜的山民多半是从这里采蜜的,因此她今日的目的地就是牟山。
边走边向路人打听,潘芸累得喘气,真是望山跑死马,看着不远,实际却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