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周围聚过来的村人越来越多,煜哥儿原本还有些慌的心渐渐定了下来,冷笑道:“少在那儿装模作样了,你们若真关心潘家姊弟,又岂会逼着人家年纪小小就背井离乡?你们若还要继续闹,那就一起上公堂论理去。”他是头一回这么严厉的说话,一时脑袋有些发晕,停下抚了抚额,方才继续说道:“别说我不知道潘家姊弟的去向,便是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们,任由你们去祸害他们。”
一听这话,方才还“晕死过去”的刘婆子抽了一口凉气,差点真给气得厥过去了。
围观的百姓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这些日子以来,这母子俩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谁是谁非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此番做派实在令人作呕。
刘婆子一心以为自己就要得到一大笔家财,哪里甘心就此作罢,村民们的话就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剐在她心上,恨得她咬牙切齿,再也顾不得装晕了,一下从地上爬起,顺手抓了一把石子就往煜哥儿身上砸去。
大伙儿顿时吓了一大跳,刘婆子发起疯来的样子还真是令人发怵。
“住手,都给我住手!刘婆子,你好大的胆子!”
闻讯赶来的村长见儿子脑门都被砸红了,气得脸黑得像锅底,双手紧握成拳,险些没忍住直直朝刘婆子脸上招呼。
他毕竟是村长,实在不好动手打人,但是其他人却忍不了了,跟在村长身后一同过来的几个后生都是同煜哥玩得好的,这会儿立马涌上前,几乎要把刘家母子吃了。
就是李大娘一家、莫大叔等人也都围了上去。
刘大头方才也是气疯了,毕竟好好的宅子和田地在他眼前飞了,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如今的形势又容不得他耍横,只能软了脾气,腆着脸谄笑,“诸位……诸位息怒,都是误会,误会啊!我和我娘是来带芸姐儿他们回家照顾的,只是瞧着几个孩子可怜,想帮着管管罢了。你们看这事儿闹开来多不好啊,往后都是街坊四邻……”
“呸!去你娘的,我们才不会让你们这样的骯脏货住这儿。欺负芸姐儿几个年幼也就罢了,怎么,还想欺到村长头上去不成?”李大娘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这会儿见他们居然还在这儿颠倒黑白,气得手扠着腰破口大骂。
“潘家院子本就是芸姐儿姊弟几个的,芸姐儿都及笄了,又受潘秀才亲自教导,知书达礼,还用得着你们这些大字不识半点的来管教?”
“就是就是,两个外村人也敢大言不惭跑这儿来撒泼,识相的就赶紧滚,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们这不欢迎你们!”周围聚着的乡亲们也纷纷附和。
刘婆子颤着手指向众人,想骂几句,到底是不敢。
若是这院子没卖,再多的理也敌不过她的长辈身分好使。可是如今院子已经卖了,芸姐儿姊弟又不知去向,他们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怕真的讨不到好处,还要惹一身麻烦。
刘大头早就怂了,拐着弯地问潘芸姊弟的下落,可惜村民们本就不知他们去向,自然问多少遍都是同样的答案——不知道。
久久纠缠都不得其果,对方人多势众又占着理,刘大头只好搀着气得发晕的刘婆子悻悻离开。
他们暗自想着,出了村子就一路打听,不可能找不到,不过几个小孩子,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等日后逮着了非得狠狠折磨一番,以解他们心头之恨。
第三章 惊人的高昂物价(2)
“啊嚏!”
县城大院里的潘芸狠狠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心头突然涌上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莫名其妙打喷嚏,别是那狗皮膏药一样的母子俩又在村里闹腾了吧?
潘芸突然有些愧疚,那母子是冲他们姊弟去的,如今她倒是离得远远的了,可村长他们怕是要遭殃了。
“姊,咱们是不是该去买口新锅了?”潘薇一脸担忧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口破了洞的小铁锅。
潘芸注意到这口锅是中午她用来烤蛋糕的,底下糊了一层,她就用铲子铲了,怎么这样就破了呢?
“是我刚才……铲坏的吗?”潘芸小心翼翼地看着妹妹,神色有些尴尬。
潘薇侧着头用肩膀蹭了蹭有些痒的脸颊,应道:“怎么会是大姊弄坏的呢?这锅本来就破了,方才我洗锅子的时候洗得重了些,这才弄出这么大的洞来,大姊,你不会怪我吧?”
潘芸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既然破了那再买就是了,反正一会儿咱们还要出去添置些东西。”
潘薇这才重展笑颜,乐颠颠地把破铁锅放到摆放杂物的小耳房里去。
对于他们这些穷苦人家来说,铁锅便是再破也是有用的,能融了铁做成旁的东西。
因下午都没有什么要紧活计,老黄两口子和张小树夫妻就搭把手帮着潘芸姊弟拾掇屋子,算是中午那顿好饭的回礼。
张小树已经答应帮忙搭建灶台,老黄则拎着工具修整老旧的木器。里屋的桌子原本断了条腿,老黄叮叮当当的敲了好一会儿,桌子腿已然稳固如初。
眼见潘芸姊弟几个带了书,老黄还特地用废弃的木板搭了个书架,刷上一层桐油,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潘薇喜欢养花,出来的时候顺手把家里几包花种带了出来。
她和潘海在墙根下的空地用石头垒了一圈矮栏,松了土,就把那些花种都撒了。
稍稍收拾了一下,谢过众人,潘芸就带着几两银子出门了。
这次出来得急,家里好些东西都太重了,不便携带,现在得补齐,最重要的是还要再买点面粉和白糖。
早上潘薇买回来的白糖太少了,哪儿够用啊,她也没来得及询问,这会儿正好亲自去看看,毕竟要做生意,这些原料的价格心里要有数。
在铁匠铺里买了铁锅和菜刀,潘芸又去布庄扯了两块花布,托付伙计一会儿送去青衣巷的大院,也就是他们如今落脚的地方,然后她就直奔集市去了。
她不知到哪儿才能买到白糖,刚才倒是忘了问妹妹,这般一路琢磨一路逛,不知不觉便到了一家点心铺子门口。
闻到阵阵香气,她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里打量。
这味道闻着倒是不错,只是似乎太香了一些,遮掩了原本的面香,怕是味道也差强人意。
“姑娘可是要买莲花糕?”铺子里,一个戴着小帽的小伙计见潘芸停步在门前就笑着打招呼。
潘芸笑着问了一句,“这位小哥,不知你方才说的莲花糕怎么卖啊?”
小伙计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几眼,眼神里带了几分不明的意味,“这莲花糕是新出的点心,二两银子一屉,姑娘你是要……还是不要啊?”
“这么贵!”潘芸听得倒抽一口凉气,二两银子!这莲花糕是金子做的吗,她全部身家也就只能买十盒点心?
小伙计好似听不得别人说自家东西贵,赶紧反驳道:“姑娘长相不俗,也不像那等穷酸的人家出身,应该知晓今年咱们青阳县最时兴的糕点是啥吧?就是我们铺子的莲花糕。而且只有我们掌柜的才有这手艺,在这城里可是独一份。您不买就算了,可不能说贵,赶上我们掌柜的犯懒,你就是捧着大把银子还买不到呢。”
听着这话,潘芸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被鄙视了,她倒是有心置气,但二两银子一份的莲花糕她还真是买不起,于是便连连摆手,“再矜贵都好,我确实吃不起。不过其他糕点呢?不会都这么贵吧?”
小伙计顿时失了耐心,扁着嘴嘀咕了两句,“除了莲花糕还有菱角糕、桂花糕、千层糕、水晶糕、梅花酪、丁香乳。其中最便宜的就是桂花糕和菱角糕,五十钱一斤,你要买吗?”
潘芸暗暗盘算一番,左右她都是要做甜品点心的,不如先调查一下这里的行情,也算知己知彼,日后等她的买卖开张,也心里有数。
“给我一样来二两吧。”
“您可说准了?”小伙计好似生怕潘芸买不起,再次确认了一遍。
潘芸也不恼,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我说,给我一样来二两,每种都要。”
小伙计这才笑了起来,请潘芸稍后,然后麻利的跑了进去。
好一会儿过去,小伙计提了满手的油纸包出来,用绳子串成两串,每个油纸包上面都写糕点的名字,摸着还有余温。
“承惠,一共二两零八十文钱。”
听到这价格,潘芸很是出乎意料,就算种类多,但每样不过二两重,她以为有个几百钱就够了。
然而话都说出口了,人家又包得这么仔细,若是反悔就太不近人情了。
潘芸咬了咬牙,从荷包里拿出银子。
小伙计将银子在掌心里掂了掂,说是要称一称,让潘芸再等会儿。
潘芸倒也不怕他捣鬼贪钱,顺手提过点心凑到鼻间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