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成把握,若是这姑娘……不好,你们不能怪我!”
“不会,姑娘尽力就好。”梁浩海郑重点头,末了扯了冯全躲去了门口。
童悠悠这才放了一半心,抬手剪开了余姑娘的衣衫,暗忖:这种时候还知道避嫌,这两人想必不会是太坏的人。
飞刀扎得实在太深了,童悠悠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猛力把飞刀拔出来,但依旧被喷了满脸的鲜血。
温热的铁锈味道,让她一瞬间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但此刻的她已顾不上,止血上药包扎,没有一道手续可以拖延半分。
“不疼,不疼啊,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童悠悠嘴里嘀咕着,不知道是在安慰伤者,还是在安慰自己。
许是疼痛太过剧烈,余姑娘居然醒了过来,入眼就看到童悠悠含着两眼的泪水,一边安慰她一边忙碌,她忍不住就笑了,慢慢从头发里摸出一根小铜管递了过去。
童悠悠看了愣住了,刚要说话,余姑娘却微微摇了头,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接过铜管就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余姑娘再次扯着嘴角笑了起来,眼神却慢慢没了光彩。
“不,你不能睡啊!坚持住,马上就好了!我一定能救活你!”
童悠悠惊得厉害,手下忙碌,可惜余姑娘已经没了声息。她只能扔下棉布带子,翻身而上,骑在余姑娘身上,开始按压前胸,做心脏复苏。
梁浩海和冯全听出不好,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上前一看都是变了脸色。
余姑娘已经闭上眼睛,童悠悠每按一下,她的嘴里就涌出几滴血,太过凄惨。
“不要按了……人已经没了!”
梁浩海拦阻童悠悠,童悠悠却不肯停手,哭道:“你懂什么,这是心脏复苏,能让她的心脏再跳起来,一定能救活她!”
梁浩海没有办法,直接把她抱了下来,“人已经死了,别折腾她了。”
冯全也懊恼道:“不是说能醒来一会儿吗?还有很多话没有问她呢!”
“好了!”梁浩海开口呵斥,“死者为大!”
冯全不甘心的闭了口,他们这次南下的任务,余姑娘是个关键,如今人没了,他们的线索断了,再难寸进,说不定还要麻烦缠身。
童悠悠下意识捂住了胸口,梁浩海还以为她是吓到了,安慰道:“童姑娘,你不用害怕,我会遵守承诺,送你回去。只不过,要劳烦你替余姑娘拾掇一下妆容衣裙,才能将她安葬,我们不方便。”
“好,”童悠悠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最好寻一套新衣裙,时间久了,身体僵硬就不好更换了。”
冯全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出去片刻当真拿了一套绯色的新衣裙进来。
童悠悠替余姑娘擦抹干净血迹,换了新衣,甚至还把自己辫子上的珍珠发带摘了,替余姑娘重新梳理发髻。
梁浩海看在眼里,倒是对同童悠悠越发好奇。寻常人家的姑娘面对死人,别说这么帮忙,怕是立刻晕死过去。这位童姑娘却大大不同,难道真是因为身为医者,看淡生死的关系?
他哪里知道,童悠悠前世里,即便学的是中医学科,可也要对着福马林浸泡的大体,吃饭或者谈笑风生,早就习惯了。
“你们打算怎么安置这个姑娘?”
童悠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虽然这姑娘不是因为她而死,但眼见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她还是免不得伤怀。
“这姑娘命苦,家里人都没了,又不在这里,我们打算送她去义庄安置,过些日子处置完手头的事,就寻人送她的棺椁归乡埋葬。”
梁浩海想起没有完成的差事不禁皱眉。余姑娘是关键的人证,牵扯了最重要的线索,如今断了,他也头疼。
童悠悠听他这么说便放了心,以后有机会出门还能去祭拜一下。
“那你们打算杀我灭口吗?”
“哈!”不等梁浩海应声,冯全已经气得冷笑,“我们又不是强盗,怎么可能随便杀人?”
“那就好。”童悠悠也冷了脸,应道:“那就送我回去吧,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深夜出诊,已经非我所愿,若是坏了我的名声,你们就是又害了一条人命。”
“什么叫又害了一条人命?”
冯全还要争辩,梁浩海已经扯了他到一边,末了郑重地同童悠悠行礼,道歉道:“童姑娘见谅,方才实在是救人心切,我这就送你回去,一定不会被发现。”
童悠悠扫了一眼旁边那来自她床上的棉被,又道:“那就劳烦了,我祖母病了,不能费心,即便惊动外人,也不要惊动我祖母。多谢!”
梁浩海挑眉,眼中隐隐有欣赏,为了这姑娘的冷静爽快,也为了她的孝心。
童悠悠却不再看他,直接扯了棉被裹在身上。
梁浩海同冯全点点头,然后弯腰把童悠悠扛在肩上,跳出窗子,没入黑夜。
城里城外一片安静,唯一的动静就是更夫的梆子声了。
童家大院里,一如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并没有人发现自家小姐出去逛了一圈儿,包括睡在脚踏上的小桃。
梁浩海跳进窗子,把童悠悠放在床上,童悠悠被颠得晕头转向,依旧没忘了抓着梁浩海的衣袖,“我的丫鬟怎么办?留下解药!”
梁浩海忍不住轻笑,低声道:“放心,她只是睡得沉,明早就会醒来。”
“多谢,”童悠悠走去窗边,打开窗户,做了个请的姿势,“后会无期。”
梁浩海笑得更厉害,暗夜里看见一口白牙。
这姑娘不但胆子大、心善,还有点儿小聪明,这是防备他起了色心,站在窗户边随时可以呼救,或者跳楼躲避。
折腾一晚,他到底心里有些愧疚,没再吓唬她,拱拱手,就跳了出去。
童悠悠等了半晌,听得外边再无一丝动静,才小心探头看了看,然后紧紧关了窗户。
待重新坐到床上,她才后怕起来。
幸好,这两人只是抓了她帮忙救人,万一心存歹意……那她今晚就玩完了。
不过,江湖人真是自由,飞檐走壁,若是她没有学医,去学武艺,是不是就不用日日困在这个大院子里……
这般胡思乱想,童悠悠实在困倦不堪,换了一套中衣,怀里藏着的那根铜管突然掉出来,发出清脆的声音,吓得她赶紧捡起来。
那姑娘死前把这铜管给了她,显见是不想给那两个人,但两个人又极力想救那姑娘的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事呢?
童悠悠有些头疼,生怕给家里惹了麻烦,毕竟童家大院只有她和祖母,万一有事,后悔就来不及了。可当时她把铜管收下,如今反悔也晚了,索性把铜管扔进妆盒,藏好替换下来的衣物,便重新睡下。
这一觉香甜至极,直到小桃把她摇晃醒来,她还有些发懵。
“小姐,小姐!不好了,老夫人发病了,陈管家已经去请王大夫了,您快去看看。”
老夫人,王大夫?
童悠悠糊涂的脑袋终于清醒了,翻身下床,“什么时候的事?祖母咳嗽得厉害吗?”
陈嫂子这会儿也赶到了,一边帮着小桃伺候主子穿衣裙,一边禀告,“小姐,老夫人……这次怕是不太好,您要有个准备,听说……听说老夫人大口吐血……”
童悠悠白了脸,祖母是多年咳疾,放到现代就是肺部方面的重症,她已经在家里严格规定祖母的吃穿用度,更是想尽所有办法治疗、调养,终究徒劳无功。
从去年开始,祖母就时不时咳血。教授她医术的王大夫原本是宫里太医致仕归乡,本事了得,但对于祖母的病也是束手无策。上次来家里诊脉的时候,王大夫就提醒过,祖母怕是时日无多了。
不想,这才一个月,祖母就又吐血了。
童悠悠担心得很,带人快步赶去主院。
第二章 最后的叮咛(2)
童老夫人常年卧床养病,主院伺候的丫鬟仆役们已经习惯了。但方才睡梦中的童老夫人突然咳嗽吐血严重,还是把大家都吓到了,这会儿除了近身伺候的丫鬟,其余都在廊檐下翘首盼望。
待见到大小姐赶来,他们都松了一大口气,终于有主心骨儿了。
童悠悠来不及安慰众人,赶紧进屋去探望祖母,屋里的血腥味道还没有散去,童老夫人躺在床上面如白纸,重重喘息,不时声嘶力竭的咳嗽着,听得人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祖母您怎么样了?坚持一下,王大夫马上就来了!”童悠悠红了眼圈,握着祖母的手。
童老夫人想要说话,但嗓子里的腥甜却让她张不开嘴。
童悠悠赶紧安慰祖母,“祖母先不要说话,喝口水,润润嗓子。”
说罢,她就把童老夫人扶了起来,亲手端了凉茶,童老夫人喝了两口,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她又喊来老夫人的贴身大丫鬟茉莉,吩咐道:“茉莉,赶紧让灶间煮参汤。”
茉莉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五六年的大丫鬟,平日很得老夫人信重,对老夫人忠心耿耿,这会儿也红了眼圈哽咽应道:“小姐放心,奴婢早就吩咐下去,一会儿参汤就能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