诙谐的笑语,多少缓和了原总管的担忧。
有一个难搞的娘,还有严肃得像尊神像的爹,原墨秋相当知道如何与长辈相处,总是能三两下就安抚住长辈的情绪。像现在,他已经在心中拟腹稿,待会儿见了又黑又干的吴氏,要说些什么话让她开心起来。
此时吴氏与艾篱儿都在正堂候着,原本艾篱儿对原墨秋回府是一无所知,但吴氏命人叫了她来,她也就乖乖来了,到了正堂才知道原来好久不见的相公回来了!
吴氏冷眼看着兴奋不已的艾篱儿,虽说要冷待这个媳妇,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等会儿让她向原墨秋请个安就可以滚蛋了。
此时原墨秋穿着六合靴的脚踏入了门槛,一眼向屋内的婆媳望去,不禁微愣了几息。即使这么久不见,猜测她们多少会有点改变,但她们现在的模样,竟是原墨秋没料到的。
想像中的吴氏与艾篱儿,应该又黑又干,但如今两人看上去皮肤白皙、容光焕发,哪里像是被艳阳摧残过后苦夏的样子?就算在京里,娘的气色都没有现在好啊!
很好,想了一肚子的话要用来安慰长辈,现在用不到了。
「秋儿啊!瞧瞧你瘦成了什么样子,变得这么黑,娘都快认不出你了!你可是京里拔尖儿的玉面郎君,怎么就成了这样!即使公务繁忙,也不能不顾身体啊……」
吴氏一见原墨秋的变化,眼眶就红了起来,忍不住叨念了好一会儿。
原墨秋待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笑着恭维道:「黑一点看起来结实一点,儿子不再是以前那副小白脸的样子,娘应该高兴才是。倒是娘天生丽质,今儿个看来光采照人,气色极好,原本儿子还担心自己不在家,娘会受了亏待,现在儿子就放心了。」
「我这可不是什么天生丽质。」说到这个,吴氏抿了抿嘴收起笑容,隐晦地瞄了艾篱儿一眼,还是说道:「是你媳妇儿捣鼓出来什么花水、面脂的,我用着还可以,就一直用了。」
「我不知道你会做这些?」原墨秋看向了艾篱儿,当真有些惊讶。
艾篱儿从他一进门就笑得眼儿都眯了,现在他的注意力到了她身上,那更是如春花般灿烂。「是我特地去学的呀!听说用了这些东西能让人变好看,你说呢?好不好看?」
说完,她还特地把脸凑近了一点给他看,她也用了呢!
这突然的美色暴击,让原墨秋差点倒退三步,幸而他稳住了,敛了敛眼神后,才沉声答道:「你不需要。」
是的,她不需要,即使他如何不待见她,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她不好看。依她这般姿色,他是当真觉得她无须多加雕琢。
「需要的呀!我还要继续做,做给娘用,做给小虾用,做给府里的人用,如果可以的话,还要做去卖钱……」
「你缺银子?」听到了重点,原墨秋打断她的话。
「我不缺,可是家里缺啊!」这会儿艾篱儿终于不笑了,脸上出现了浓浓的忧虑。「娘说家里很穷,我想也是,这万一吃不上饭怎么办……」
原墨秋看不出她究竟是不是在演戏,借机向他讨点什么,但他相信她的忧虑是真的,因为她嫁入原家,压根没带什么嫁妆,吴氏也不可能给她家用,她觉得手头紧是应该的。
「还不至于吃不上饭。」原墨秋深深看了她一眼,递上一个荷包。「这是我前几个月的俸禄,就给你花用了。」
「真的给我?」艾篱儿拿过荷包掂了掂,还挺重的,一双美眸亮了起来。
「真的。」原墨秋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她。
「哇!那我发财了!相公你果然英明,你一回来我们家就不穷了啊!我愁的事终于有着落了!」艾篱儿小心翼翼的把荷包收了起来,要不是不确定人类世界能不能接受,她真想扑上去亲他一口。
吴氏见不得她那小财迷的模样,嫌弃地挥了挥手。「银子你也拿了,相公你也看到了,可以下去了。」
虽然心中仍有些舍不得,不过艾篱儿一向听话,叫她滚她就滚了,滚之前还不忘向原墨秋及吴氏行了个礼,只是看着原墨秋的眼神,充满了依依不舍。
原墨秋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明明人也不是他赶走的啊!
艾篱儿带着一股香风就走了,直到看不见人影,原墨秋一直摆在脸上的淡漠面具才收了起来,转向吴氏时已是满面微笑,又恢复了一点以往温文秀致的气息。
吴氏这次却没吃他母慈子孝那一套,甚至横了他一眼。「你给她的那荷包,里头不只这几个月的俸禄吧?在京城喝媳妇茶时,她就一直盯着我给的银钗看,明明那银钗寒酸极了,竟看得眼都转不开,真真是个贪财的。」
「确实不只。」原墨秋自以为是的在心里用乡下村姑没看过什么大钱,解读了艾篱儿的行为,与其说她贪财,不如说她无知。「如果可以用点钱打发她,她以后就不会再拿家里很穷为借口来烦扰娘亲,也不会老盯着支寒酸的银钗盯得眼都绿了,何乐而不为?」
吴氏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倒也不介意那点小钱。虽然她对艾篱儿嚷着府里过得苦哈哈,事实上镇海侯府镇守多年,剿灭的海寇和倭寇巢穴都算不清了,光是那些收缴的财物就不知有多少,更别说还有陛下的赏赐以及吴氏自己的嫁妆、原寒山本身的产业等等。
离京时都没来得及变卖完,还留了不少在京城的原府,而带来南边的财物,也足够原墨秋什么都不做,花个三代都花不完。不过这种事,吴氏并不会让艾篱儿知道,所以儿子给她施点小惠,吴氏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横竖也不差你那点俸禄生活。」吴氏随口一句话便把此事带过。「你这趟回来,官服也没有换,不像你平常的作风,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不愧是自家母亲,连他这一点小习惯都记在心上。原墨秋爱洁,以往住在京城,通常回府后会打理好自己,换身衣服再来拜见,但今天他只是回家交代一些事又要离开,便没有那么麻烦。
原墨秋脸色有些凝重,说道:「娘,半旬后,钦州城会封闭两日。」
「怎么了?」吴氏皱起眉,通常要封城都不是什么好事。
「是儿子要剿匪。」原墨秋简略地解释了一下山匪的情况,「我已联络好于千户,双方一起派出人手。不过过去曾有剿匪时让山匪闯进闹市的经验,这一次为了一劳永逸且不重蹈覆辙,儿子会关闭整个钦州城,还会命百姓闭门不得出,持续两日,若山匪真逃入了城中,刚好来个瓮中捉鳖!」
吴氏听得有些提心吊胆,「你可有把握?」
「娘也别太小看我了,我从出生开始,就和爹在莱州水师营过了十六年,跟着操练,跟着排兵布阵,爹还特别请来武师教我,我不敢说自己武功高强,但也不是一般盗匪能打得倒的。」提起这桩事,原墨秋眉飞色舞,把他一向内敛的自信展现了出来。
见他这模样,吴氏竟奇异的放心了,母子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届时府里的守卫状况,原墨秋才又启程回衙门。
只是他们原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却偏偏忘了告诉一个人……
早在吴氏说自己过得苦哈哈的时候,艾篱儿的心里就愁上了。
「小虾,你说我该做些什么,家里才不会这么穷呢?」艾篱儿真正的出身是鲛人国公主,生出来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各种珍珠宝石,人类收在宝库里珍藏的红珊瑚宝树什么的,她在海底都随便折来当玩具的。
小公主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穷,所以遇到这样的事,她当真一筹莫展。
小虾的见识也有限,只能就她所知的回道:「奴婢看那些有钱人大多是商贾,所以应该卖东西就能有钱了?」
「卖东西吗?」艾篱儿来了兴趣,怎么听起来那么好玩呢?「你说我们卖什么好?」
小虾连忙摇头摆手。「不能不能的,夫人身分高贵,岂能走街串巷、抛头露面卖东西呢?」
「唉唉唉,你可别忘了,娘交代我在外行走,不能说我是知州夫人呢!」艾篱儿已经下了决定,可没那么容易放弃。「何况,如果不走街串巷、抛头露面呢?那就可以卖了吧。」
「应该……可以吧?」小虾也被说懵了,「奴婢知道有些大户人家的夫人,都有嫁妆铺子的,所以首先夫人得先有一家铺子,让人替夫人管着,这样也不用露面,应该就可以卖东西了。」
「那要怎么才能有一间铺子?」艾篱儿发现又有了新的困难,要致富真不是那么容易的呀!
「那得先有钱,才能买铺子。」小虾说着说着,怎么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这不是又绕回原点了吗?因为穷,所以想要一家铺子卖东西,但没钱就买不起铺子,这个死轮回让艾篱儿想了好几天,想不到原墨秋一回府,只给她一个荷包,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果然相公英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