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威武!”厅内哄笑成一团,因为大家都不认为岑律的消失是永别,所以并没有特别在意,仍旧欢畅地吃着,这个话题渐渐的淹没在热气蒸腾的美食之中。
只是南宫毅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只怕他永远吃不到了……”他喃喃低语着。
杜仙儿却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在宽大的袖子底下,轻轻拉住他的手。
“会有机会的。”她说。
就这么微小的安慰,南宫毅却觉得内心的阴霾很快地散了去,遗憾没有消失,却不再那么令人难受。
或许是在艰困刻苦的军旅中磨练成长,有了今日的地位,因为不能让别人为他担心,心事或痛苦反而没人可以诉说,他都习惯自己担了。如今多了一个了解他一切的人,一起承担,他才进一步领悟所谓成亲的用意,不只是身边多一个女人,而是心灵上的支持。
他开始怀疑之前人生没有她的二十几年,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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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替他开小灶(2)
南宫府与清平伯府的议亲进行得如火如荼,甚至因为柳氏的配合,一切过程都相当顺利,在年前收了南宫府送来的聘礼,清平伯府也备好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成亲之日就订在来年初春三月,春雷乍响、万物滋长的时候。
然后就在杜仙儿疑神疑鬼之时,果然某个早上,她的地魂又出窍了,飘飘荡荡地跟着柳氏一整日,待她清醒,对上了刘嬷嬷与喜鹊担忧的眼神,她幽幽地长叹了口气。
“这下麻烦大了。”
不过杜仙儿即使明白了柳氏想做什么,也不会向刘嬷嬷及喜鹊求助,她们两个自顾都不暇了,她也不欲增添她们的烦恼。
现在她可是有靠山的人了,自然是找靠山解决,她自己选的男人她有信心,他肯定能在身前为她挡风遮雨。
于是一封便笺于寅夜悄悄地送到了南宫府,果然隔天早上,杜仙儿才起床,刘嬷嬷已经急吼吼的端来清水让她梳洗,说南宫毅已经在桂院外等了好一阵子。
就是因为在意,所以才迫不及待不是?
有了这个认知,杜仙儿心情大好,伸了伸懒腰打开窗,意外发现了外头竟下起今年的初雪,便加快了梳洗的动作,随便套件衣服,就让刘嬷嬷去喊人。
桂院的正厅就是个废墟,要见他只有在房中,刘嬷嬷与喜鹊也不是好事的人,不会窥探,只会守在门口,所以南宫毅得以第一次踏入她闺房之中。
然后一见到早晨初起的她,就着迷了。
杜仙儿楚楚立在窗前,脂粉未施,青丝松挽,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让她看上去弱质纤纤,我见犹怜,彷佛清晨的露珠那样晶莹剔透,纯净如仙。
赵娴的英风飒爽与杜仙儿的亭亭婉婉,当真只差了一个胎记,令南宫毅觉得相当新奇。
“你来早了。”她柳眉微皱地轻轻嗔他。
佳人娇俏,南宫毅的心尖儿像被什么挠了一下,他还觉得自己来晚了。
“不是我未来的媳妇儿主动找我吗?”他走向她,余光瞥见窗外的雪,顺手脱下自己的披风将她裹住。
他的体贴令她很是受用,被他身体的余温包围,她将披风拢得更紧了些,方才窗前的仙女儿成了大乌鸦。
南宫毅目光闪动,内心也松了口气,至少她看上去不那么诱人了。
“找我可是想我?再几月便要成亲,不必这么急。”他调侃她。
“美得你!”杜仙儿被他逗笑了,调皮的性子被他引动,方才的仙气飘飘又变成了赵娴的灵动。“你未来媳妇儿遇到困难了,你管不管?”
“管!上刀山下油锅我都管。”南宫毅有了几分认真,不是遇到棘手的事,她不会在这么奇怪的时间约他。“怎么回事?”
杜仙儿收起了笑容,无奈地道:“还不是那柳氏吗?那么积极的替我办嫁妆,当真一点不贪墨我娘留给我的东西,还让杜玉琼杜玉瑶来给我添妆,这番作态让我浑身发毛。”
她似乎已经习惯和他撒娇,主动的偎到他怀里。“之后果然被我料中,她就没安好心,居然想了一个毒辣的计谋,来陷害你和我……”
杜仙儿将那日灵魂出窍时,跟着柳氏一整日的见闻娓娓道出,全是阴谋算计。
“她还真敢,清平伯宠得她无法无天了,就算她的计谋成功,真以为我是纸糊的,不会追究?”南宫毅冷笑起来,眼中杀意闪动,将她的脸按在自己坚实胸膛,不让她看到这个表情。“你放心,这件事我替你解决了,你万事不用愁,等着嫁给我就是。”
杜仙儿靠着他,对他的保护觉得无比满足,不由轻叹。“有个未来的夫君在就是好,可以指使他做东做西……”
南宫毅笑了起来,自嘲道:“你太小看你自己了,在我还不是你未来的夫君时,早就被你迷得团团转,指使我做东做西了不是?”
这……算是抱怨?想想赵娴的确是得他助益良多,开个食坊也要他大老远随行。杜仙儿恼羞抬头,看入他促狭的眼,不依地搥了他一下,却没有离开他的怀抱,这样的依恋,让南宫毅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歪缠了一阵,南宫毅忽而好奇地问道:“那柳氏安排如此毒计,必然相当隐秘,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怀中的娇躯当下僵硬。
“这……我……该怎么说……”
杜仙儿在内心挣扎着,该和他说实话吗?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可她又不想骗他,只得微推开他,犹犹豫豫抬眸,语气吞吞吐吐。
“毅哥,其实我身上发生了一些很……很离奇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可怕,我担心老实说了,你会将我视为什么妖邪……”
他能猜到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必然非同小可,但他希望她把他当成可以倾诉一切心事的人,不管是什么都无须紧张,所以原本插科打诨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可怕?我身上还发生过更多可怕的事,我杀过许多人,你可有将我视为什么魔鬼?”
“那我说了?”她小心翼翼的觑他一眼,得到他鼓励的眼神,鼓起勇气说道:“你知道我在及笄之前是个痴儿,也就是这样,我爹才不喜欢我。但我痴傻的原因,是因为天生三魂少了地魂,地魂一直飘荡在肉身附近,无法进入,但灵识却存在地魂之中,所以还是能知道四周发生的事。
“过去身为痴儿那十五年,我母亲从小对我的教导,尤其是厨艺,我其实都学习到了,甚至还能利用灵魂的特性,无远弗届的去学习更多东西,我会做大江南北菜系的菜,就是由此而来。
“柳氏安排的那场作法,原是想取我的命,却误打误撞把我的地魂招回肉身,所以我就清醒了,清醒那当下,我很清楚的明白了从小到大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之后并不是就安然无恙,而是有了奇怪的后遗症……”
她叹了口气,直视他。“我的地魂不时会出窍,那通常发生在我即将发生危机时,出窍的地魂也总能探得一些消息。像柳氏这一次对你我婚事的算计,就是我灵魂出窍去偷听到的。
“而当我灵体出窍之时,我的肉身又会回到痴儿的状态,呆呆傻傻,浑浑噩噩,这个能力我并无法控制,我想一般人都不能接受一个不时会变成痴儿的伴侣吧……”虽然他看她的目光很是温柔,但说到要紧处,杜仙儿仍旧越来越心虚,原本鼓足的勇气也慢慢消失,直视他的眼神也开始飘离……
她不敢看他,否则她会发现他眼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嫌弃,而是满脸的心疼。
南宫毅不让她逃避,两只手捧住她娇小的脸蛋,让她正对着他的脸,佯怒道:“杜仙儿,你就如此小瞧我?当我在战场上杀尽万千敌人,就像听尽了地狱的呼嚎,会怕你灵魂出窍这等小事?”
杜仙儿还真有点被他吓一跳,以为他真的生气,连忙解释,“不是的,我知道毅哥不会怕,只是我怕你嫌弃我,甚至是讨厌我……”
南宫毅没好气的截断了她的话。“我告诉你,我睡觉会打呼,半夜会磨牙,打仗时可以半个月不洗澡,一搓身上都是一层污泥,夏天行完军,脚比咸鱼还臭,你怕不怕?不是应该我比较怕你嫌弃我吗?”
杜仙儿听得呆了,忍不住噗嗤一笑,终于知道他在逗她,当下什么担忧与尴尬都不翼而飞。
他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傻丫头,你这种能力真要说起来,比我青燕军最高明的斥候还厉害,只可惜你不能控制,不然我肯定让你顶了岑律的位置,做我的第一幕僚!”
杜仙儿压抑不住内心的感动,踮起脚尖在他唇畔轻轻一吻。“谢谢你!你真好!”
南宫毅只觉雄躯狠狠震了一下,暗忖老子忍住不招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天知道打从一照面,她的清新与美丽就张扬地在他内心挥舞着水袖,轻拢慢舞,极尽撩拨,他用尽多大的意志力才没有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