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点点头,一笑,“这倒是。”
郭誉看了他一眼,抚着白须道:“说起来我也是挺佩服你的,姚大人,这个把月来你指挥有度,哪边要加高堤防,哪边要挖淤泥,处处都点出要害命中核心,竟像是住在我们安州许久似的,比本官还要熟悉我们安州。”
姚文一听,心虚的呵呵两声,没接话。
本来还等着对方藉着话头顺便吹嘘自己功德一番,郭誉却半晌都等不到一个字,最终还是开口问了——
“姚大人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嗄?这人一定要如此追根究柢吗?姚文轻咳了数声。
“姚大人……”郭誉一脸期待答案的看着他。
姚文瞄了他一眼,又一眼,才道:“郭刺史。”
“是,姚大人请说。”
“本官累了,先去休息了。”说着,姚文便要进屋。
“可姚大人,这天……”
“天若下大雨,如今对我们来说可是好事,不是郭刺史您说的吗?该做的本官都做了,剩下的善后工作就是郭刺史的事了,本官何惧之有?”说罢,姚文挥挥袖袍,脚一抬便往屋内行去。
蓦地,白光一闪,那亮光大得彷佛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姚文的脚顿住了,倏地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与此同时,整个安州的百姓也都被这道巨大的白光给惊得全从屋内跑出来,个个仰头望着天。
是错觉吗?
就在众人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时,另一道白光再次闪过夜空,接着轰隆一声,天空发出巨响,这一声又一声,轰隆隆地响个不停,震得人头皮发麻,耳朵乱鸣,就在瞬间,豆大的雨滴从天而落,打得人脸颊发疼。
“下雨了!”有人叫了出来。
“真的在今天晚上下雨了!”
“好大的雨!果真是大雨……”
“快进屋去!”
呼喊声、脚步声、笑声和惊叹声,在整个安州此起彼落,包括襄王爷在安州的临时住处,就算夜已深沉,可当大雨降下的那一瞬间,尖叫与笑闹声四起,只差没聚在一起举办宴会了。
乐正宸将朱延舞整个人抱起,开心的在自个儿房内转圈圈,绷了数日的冷峻面容终是展露笑颜。
“真的下大雨了!王妃!”就在子时初,再过半个时辰就是七月二十八日了,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真要被她搞疯!
“妾身看见了也听见了,王爷。”突然被抱起来,朱延舞忙不迭搂着他的脖颈,“王爷,您快把妾身给转晕了。”
外头雷声隆隆伴着白光闪电,像是要把天给劈开,只要不是死人,应该都听见了。
闻言,乐正宸放下了她,忍不住在她脸上唇上啄了一下又一下,“本王是高兴!你知道的!”
朱延舞好笑地看着他,等身子站稳了,这才伸出手抚了抚他的眉间,“何时天下暴雨成了如此让人开心的事了?”
“你当真不知本王为何如此高兴吗?”
“妾身知道,王爷因为妾身受苦了,这几日来担心妾身,食不知味,寐不安枕,夜不能眠。”
“你当真知道本王的苦?”他瞅着她的那双眼,满是要讨疼的委屈。
“知道。”就如她一样,越靠近这一天,她就越担心他。他担心这天不下暴雨,她却担心这一天的他,会不会如前世一样,遇上可怕的劫难。
幸运的是,王爷因为太过担心她而似乎忘了他自己命中可能出现的劫数。
这是好事吧?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那你下回可以乖一点吗?”
“妾身……尽量乖。”
他轻哼了一声,“知道本王的苦,就该做点补偿。”
她浅浅一笑,“王爷……这是又想罚妾身跟王爷生娃儿了吗?”
乐正宸的眼瞬间闪亮亮的,“可以吗?”
就算她说不可以,他还是常常要抱她,一回又一回,可他偏要逗她,喜欢她亲口对他说,看着她那害羞到脸红的可爱模样。
这回,朱延舞虽还是微红着脸,却是娇羞的点点头。
忘了吧,如果她能把他困在床上一整夜,明儿再把他留在身边一整天,或许,那场劫便能如此化了……
乐正宸看着她,星眸带笑,还是第一次见他的王妃如此爽快的答应他,心中当真无限欢喜。
他将她揽腰一抱上了榻,没再多话,覆身吻她……
窗外,雷电交加,大雨滂沱。
屋内,翻云覆雨,绮云万千。
是个热闹不休的夜……
第四章 寻找王爷心慌慌(1)
大雨依然不停的狂下,暴风骤雨,像是要把屋顶给打穿。
朱延舞睁眼醒来时不见乐正宸踪影,心蓦地一慌,连忙穿上衣服,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便赤足跳下床榻去寻人,便走边喊,“蓝月!蓝月!”
“是,王妃,奴婢在呢。”听见叫唤,蓝月忙奔进来,却见她家王妃已经赤足跑到门外,吓得她赶忙要扶王妃进屋去,却被王妃一把抓住手腕。
“王爷呢?”朱延舞抓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地使了劲。
“王爷?他用完早膳后,奴婢也没看见他……”
“为什么不叫醒我?”朱延舞的心更慌了,“我不是告诉过你,这几天不可以让王爷出门吗?还有若王爷要离开房间,一定要叫醒我吗?”
蓝月被她家主子此刻惊慌的模样吓着了,忙不迭道:“王妃您别急,是王爷让人不要吵醒王妃的,所以奴婢才没叫您……何况,王爷没有说要出门去,奴婢也没听说王爷出门,所以王爷应该还在这间府邸的!奴婢这就去帮您找,您不要担心!您就在屋里等奴婢回来,好吗?”
说完,蓝月马上就转身冲去找人。
朱延舞看着匆匆离开的蓝月,再看着此刻外头的狂风骤雨,一颗心怎么也觉得不踏实不心安,叫她怎么等下去?
她看蓝月往前院走,自己便往后院走。
雨太大,灰蒙蒙一片,有如白雾,她走没几步已经被打了一身湿。廊下挡不了雨,更别提那些被狂风大雨打落而吹进来的许多残枝败叶,她赤足踩上却也未觉得疼。
一名打着伞到后院要取洒扫工具的丫头看见她,惊得忙放下手边的东西,拿着伞奔过来替朱延舞挡着雨——
“王妃,风雨这么大,您怎么到后院来了?”衣服还全湿透了,连鞋子都没穿!是出了什么事吗?
朱延舞没理她的话,忙抓住她问:“看见王爷了吗?”
“回王妃话,奴婢也才刚过来,没看见王爷。”
“去找!马上去找!让所有人去找王爷,然后来跟我回话!听见没有?”
“是,王妃,王妃您先回屋去……”
“快去!不用管我!”朱延舞急吼道。
“是是是,奴婢马上就去!”这丫头还是第一次看见王妃如此生气的模样,吓得三步并两步的往前院跑。
可恶的乐正宸……
为什么不听她的话?
她之前明明告诉过他这两天必须待在屋里,不要乱跑……
风雨这么大,如今看来今日没有停止的迹象,前世的现在,她人是在京城而不是安州,她只知道七月二十七日这天晚上京城下了一整天的暴雨,安州也是,却不是很清楚安州那边的雨究竟下了几天?当时她只听闻襄王是在这场暴雨中受了伤,却不知正确的日子是不是在今天?
朱延舞靠着廊下的石柱双手抱着头,努力的回想,但这实非她能力所及,毕竟襄王的事之于前世的她,很多时候都只是“听闻”而已,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只知道他是在这场暴雨中受伤瘸了腿……
该死!他究竟是怎么瘸了腿的?是摔落?被巨物压到?还是在逃离这场洪灾时受了伤?为什么她当时没有听清楚?
该死!她当初就应该用骗的,不然使点手段让他病倒在床个把月也好,为什么要告诉他还让他自己做选择?真是该死!她后悔极了!说什么当初就不应该让他来安州,不管是因为什么该死的理由……
如果他当真因此有个三长两短……
如果他还是一样在这场暴雨中瘸了腿……
不,不会的,前世那场暴雨是因为来得猝不及防才会酿成大灾,死伤无数,可这回不一样,该做的都做了,来不及做的地方也把人给撤走了,而且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在高处,也不是发生洪灾的任何地点之一……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可,为什么她的眼皮跳得这么厉害?
“王妃?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熟悉的嗓音夹杂在滂沱大雨中。
朱延舞一愣,抬头望去,见到撑着一把大伞的乐正宸像是隐身在迷蒙白雾中,让人看不太真切。
“王爷?是王爷吗?”
白雾中,那斯文俊秀又尊贵优雅的乐正宸,对她温温柔柔地笑了,“说什么傻话呢?王妃连我都不认不出了吗?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跑出来了……”
他边说边朝廊下走来,靠近些,这才发现他的爱妃竟然赤足站在一片残枝落叶上,她一身细皮嫩肉的,不伤着才怪……
“怎么没穿鞋?”眼一沉,他加快了脚步,却见那女人不管不顾地就这样冲进大雨中朝他奔来,张臂一把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