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点声。”另一名丫头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瞧,“现在大半个宅子都是魏大小姐的人,你再乱说话小心被轰出去。”
闻言,这名丫头不悦的努起嘴,“怕什么?这里可是王妃的院子,何况王妃不是要醒来了吗?魏大小姐的名头再大,能比我们王妃大?”
另一名丫头没好气地道:“那又如何?王爷不是三天前就醒过来了?你有看见王爷来看过我们家王妃吗?这几日进进出出王爷寝屋的人可都是魏大小姐,你不会傻得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吧?”
“说什么呢!那是因为王爷受伤了,行动不便……”
“受再重的伤,人都醒了,若真在意王妃,爬也会爬过来看她一眼!”
“可出事那天,王爷可是为了救王妃不管不顾地亲自跳下河去才受伤的,难不成一见到魏大小姐就马上忘了咱们王妃?这合理吗?”
王爷奋不顾身跳下河救王妃的举动,在安州可说是已经人尽皆知了。
“是不合理……所以蓝月姊姊才跳脚啊。可你也看见了,这宅子里有一半的人都被调走了,放进来的全都是从京城来的魏家的人马,若不是咱们王爷默许,魏大小姐岂敢如此胆大妄为?”
“说的也是……”这名丫头点点头,突然小小声地道:“你说,会不会王爷醒来之后……变成了傻子?”
“喂,你找死啊你……”另一名丫头赶忙上前捂住这名胡说八道的丫头的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可我想活!你可别连累我!”
“我有说错吗?要不是这样,魏大小姐怎么可能在王妃的地盘上胡作非为?王爷住的地方我们连进都进不得,根本没人见过醒来之后的王爷,不是吗?也许王爷真摔成了傻子……唔……你干什么?放开我!”
那名丫头捂住她的嘴就是不放,“你这个乌鸭嘴!不要再乱说话了!”
“唔……唔……”被捂住嘴的丫头此刻是想叫也叫不出声,只能用脚跳啊跳、蹦啊蹦地以示抗议。
蓝月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进来就看见眼前这幕打打闹闹的情景,不悦地道:“你们两个是在干什么?在院子里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要是把王妃给吵醒了……”
“是蓝月吗?进来。”
蓝月话还没说完,竟听见屋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
两个丫头一愕,蓝月也一愕。
这嗓音,的的确确是从屋里传出来的,不是某人单一的幻听。
“王妃醒了?”一名丫头率先叫了出来。
“是啊,王妃醒了!来人,王妃醒了!快叫御医过来!”两名丫头匆匆忙忙地跑出院子唤人去了。
同时,蓝月捧着汤药跌跌撞撞地跑进屋去,果真看见她家王妃已经坐起身。
朱延舞看见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蓝月却哇一声大哭了出来——
“王妃!您终于醒了!您终于醒了!”把汤碗往几上一放,蓝月哭着冲上前去紧紧抱住朱延舞,也不管这样的举止合不合规矩,“奴婢快想死您了!您要是再一直不醒来,奴婢都想跟您去了!”
朱延舞伸手拍拍她,“又在胡说八道了,刚刚还听你在喝斥那两个丫头,没想到你这狗嘴也吐不出象牙来!”
“奴婢是太想王妃了嘛……”就算蓝月在其他丫头面前算是大姊头,可在王妃这里却是永远是个爱哭的小鬼头。
朱延舞一笑,抓住了蓝月的手,“王爷呢?我刚刚听见那两个丫头在说话,片片断断的,听得不是很清楚,你先告诉我,王爷……他没事吧?”
这么重要的事,她不得不当面问清楚。
“王爷没事,听说几天前就醒了,可一直没出房门过,奴婢问过御医,都说没事,奴婢有想过要去看王爷,可王爷醒过来后,魏大小姐不让任何人去探望王爷,说怕扰了王爷清净……”说着,蓝月看了朱延舞一眼,“此外,奴婢没听说王爷有问起过王妃……这一点都不合理。”
是不合理。
但她现在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我听说,王爷是为了救我跳下河,这才受的伤?”
“是。就在王爷跳下河去救王妃时,那儿的堤坝垮了下来,应该是砸到了王爷和王妃,所以你们都流了好多血,昏迷不醒……”说到这,蓝月的泪又掉了下来,泣不成声,“都是奴婢的错,如果奴婢当时在王妃身旁,王妃就不会摔下堤岸滚落河中……”
原来,真的是这样……
这一世,乐正宸竟然是因为要救她才受伤……
朱延舞有说不出的难受与自责,如果那天她不出现在那里,他是不是就能避开这场祸事了呢?她刚刚听丫头们在外头说他可能行动不便……
心,沉了沉。
“王爷的腿呢?御医怎么说?”她不敢问,但却不能不问。
“腿?什么腿?”蓝月一脸莫名地看着她家王妃。
朱延舞耐住性子,拉着蓝月的手忍不住地颤抖着,再一次问道:“王爷的腿不是受伤了吗?严不严重?会不会……变成瘸子?”
“瘸子?王爷的腿没有受伤啊,王爷伤的是头和背及手,可能是因为王爷紧紧抱住王妃的缘故,王爷的头则是被毁坏掉落的堤坝给压住了……”
“什么?他受伤的是头部?”朱延舞错愕不已,想起方才一名丫头所言,整颗心都揪成一团,“所以,他真的变成了……傻子?”
天啊……
不会的!不是的!老天爷不会这样对她吧?
蓝月惊讶的看着她家王妃,不明白主子为何一下问说王爷是不是成了瘸子?一下又问说王爷变成了傻子?
“不是的,王妃,王爷他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他之所以没问起我,没来看过我,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行,我得马上去看王爷!”朱延舞蓦地跳下床,想也没想便要冲出去,没想到一股晕眩陡地袭来,让她根本站立不住跌坐在地。
“王妃,您没摔疼吧?”蓝月忙不迭上前将她扶起,“王妃,您躺在床上很多天了,要起来也不能这么急,会昏倒的。御医马上就来了,等他替您看完诊,奴婢帮您梳妆打扮一番,您再去见王爷不迟,王爷也很多天没见王妃了,王妃得漂漂亮亮的出现在王爷面前才好啊,王妃说是吧?”
是啊,是该漂漂亮亮的去见他才是。
“可是……”她等不及的想马上见到他,想亲眼见见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蓝月明白她的担忧,忙道:“御医说过王爷没事的!等御医过来,王妃可以亲自问问御医,御医可以不理会奴婢的询问,但他铁定不敢不理会王妃的询问,到时您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总比听外面不知情的人胡说八道好,您说是吗?”
可不是呢?
“是,你说的很对。”朱延舞点点头,安静了下来。“蓝月,你先把所有事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包括这几天宅子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魏大小姐那边究竟来了些什么人,都住在哪里,全部一一向我细禀……”
***
位在庄城的这座大宅,虽称不上是襄王府的别苑,但打从襄王进驻安州之后,这里上上下下住的都是襄王府的人,只是一半以上的奴仆是出自安州当地,一半以上的兵士也是出自安州,其余的才是从京城里跟来的。
襄王的亲卫带得不多,跟到安州的约莫只有十来人,而会经常跟在襄王身边的只有一个韶安,算是亲卫队的头儿。
听蓝月说,因为当时王妃和王爷同时受伤又昏迷不醒,为方便医治,才听从御医的建议让王爷住进西苑的独立厢房,没想到后来却被魏知岚所掌控,连亲卫头儿都很听魏大小姐的话,除了御医,禁止任何闲杂人等来西苑探望王爷。
此刻,朱延舞就站在西苑大门前,几名亲卫见了她都诧异不已,却不忘施礼问安——
“参见王妃。”
“免礼。”朱延舞朝他们淡淡地点点头,“我要见王爷,带路。”
几名亲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有动作。
朱延舞不悦的挑了挑眉,“怎么?听不懂本王妃的话?”
“不是,禀王妃,是魏大小姐下令不让任何人来打扰王爷……”
“放肆!”跟在朱延舞身后的蓝月蓦地喝斥道:“王妃是任何人吗?何况,在这间大宅子里,除了王爷,谁的地位比得过王妃?你们胆敢在王妃面前提起魏大小姐的命令?魏大小姐是谁?你们的主子?还是王爷王妃才是你们的主子?”
众亲卫被骂得低下头去,“当然是王妃,可是……”
“可是什么?”朱延舞冷冷一笑,“可是你们现在不听本王妃的话,改听魏大小姐的话了?是吗?”
其中一名亲卫牙一咬,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小的不敢,小的这就为您带路。王妃请——?”
西苑是这大宅第二大的院落,比起东苑自然是小上许多,但院子里池塘上的荷却避开了那场暴雨,此刻适巧绽放,让人一进门便迎来一身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