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找到王妃了。」杜木进屋禀报。
不久苏未秧随后进来。
她和连九弦不一样,九弦身为辅国大臣必须谨守分寸,尽管连九桢让他别管那些君君臣臣的大礼,但他还是待之以主,苏未秧就不同了。
赴寿王府宴会那次,两人扮成小厮丫头,一路聊开,她发现连九桢是个寂寞少年,他更喜欢被当成普通人。
自从她为连九弦挨刀,连九桢认下她这个嫂嫂之后,她就拿连九桢当自家小叔子对待,该说说、该念念,该夸奖也不手软,连九桢很喜欢她这样的态度,于是一处二处,两人处成了平头百姓家的叔嫂。
进屋,发现桌上堆得满满的奏摺,她挤挤鼻子,不满道:「小叔子,相公还在治病呢,你老把国事推给他,他哪能安心治病?」
连九桢羞愧道:「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对这些……我真不行啊。」
她截断他的话。「天下最大的谎言就是——我不行。你可以的,只要全力以赴,你还那么年轻,好好认真学习,一定能当个好皇帝。」
连九桢既害羞又开心,听听,三哥、三皇嫂哪有母后说的那份心思?
他们打心底要把自己培养成一个继往开来的好皇帝,根本是母后以己度人,以为自己抢了一辈子的东西,别人也想抢。
他点点头,自信道:「只要三哥在,我一定会成为好皇帝。」
连九弦摸摸他的头,诚挚道:「别怕,我不会把你逼到绝境,当初情况那样艰钜,我们兄弟都合力走过来了。」
连九桢更加感动,哪有合力?当时他只个六岁小儿,啥都不懂,是三哥护着他、用背替他挡刀挡箭,火里雨里走过来的。
「三哥教我批奏摺吧,我会好好学习,不让三哥太辛苦,还有嫂子,你的铺子有我,我回去就交代人下去办,就算赚不了银子也没关系,弟弟养你。」
连九弦说得对,你对连九桢一分好,他就想还你十分,这样的人值得许以真心,只是……对一个孩子演戏,她多少有罪恶感。
但连九弦也说:「多年来,他一直在找楼梯爬下龙椅,只是他怯懦、畏惧,加上詹忆柳施加压力,不当皇帝成了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梦想,他是我弟弟,这把阶梯,我亲手帮他递。」
「你们忙,我找人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谢嫂子,我要吃布丁。」
「行。」
两人相视一笑。
苏未秧走出屋子,她对天发誓,倘若那日到来……她会的,会把他当成亲弟弟。
苏未秧和连九弦并肩躺在床上,自从苏未秧的伤口癒合,他们搬出落霞院后,又躺到同一张床上。
用的是相同借口——黑暗中有数双眼睛盯着。
至于那个剁手剁脚的话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不仅如此,每到入睡前他就要拉过她的手臂圈住自己的腰,把她的头往自己胸口塞。
她问:「这是做什么?」
他理直气壮回答:「是你的错。你把我养坏了,现在没抱着你就会失眠,你受伤之后我已经失眠很久。」
然后不由分说,坚持两人的睡眠姿势要符合标准。
再然后的然后,她渐渐习惯这样的睡姿,毕竟这睡姿是她搞出的,她才是始作俑者。
连九弦想着他已经让人通知寿河,明天引皇帝进春禧宫找到密道,因为吴青子已经在京城出现,太后让他明日进宫,而苏继北也收到消息,明天的清宁宫将会很热闹。
苏未秧看着柜子上的小鸭,又多了一组人马——翡翠鸭,她的鸭鸭族群正式扩展到五十只,现在不能族群分类,只能混养。
「在看什么?」连九弦问。
「鸭子越来越多,你给的金鸭、银鸭、玉鸭、翠鸭和……」
他飞快接话。「和你的众星拱月鸭。」
「众星拱月鸭?」她失笑。
「对,有金银玉翠鸭保护,你的小布鸭不需要不安。而你有我,天塌下来,我顶着。」
他知道她排列鸭子是为了解除不安?翻身面对他,眼底充满感动。
连九弦抬起手指抚上她的柳眉,笑说:「有我在,你可以丢掉害怕。」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因为对你好会让我自己很开心,因为我想推翻合作关系,想和你当一辈子夫妻。」
「可是我养父是苏继北。」真相揭穿后,朝廷官员必容不下她这个皇后。
「不对,苏继北是我们共同的杀父仇人。」
「可是你要当皇帝,我却不能入宫。」
「为什么?」
「我是说真的,我善妒,我对男人有洁癖,我不能和很多女人住在一起,就像它们……太多太拥挤,会造成我的恐慌。」她指向那堆鸭子。
「我保证不会让你感觉拥挤。」
能相信吗?对于皇帝,婚姻不仅仅是婚姻,还是联系朝堂的动力,不说别人,还有个卓妡呢,青梅竹马之谊,卓瑀的救命之恩,卓离的破敌之功,不管哪个因素,都足以让他和卓妡成就一世关系。
她沉默。
是不相信他?或是说……卓离的影子还在她心底?
不管,他是皇帝,他想要她,所有人都得对她放手!
霸道了,他把她压进自己怀里,任性道:「苏未秧,什么都不要想,未来有我安排,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依旧沉默,耳朵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安稳的、笃定的、一下一下敲击她的耳膜,心安下来。
他说得对,别幻想委屈,那是以后的事,她只要记取此时此刻。「你会救我母亲的,对不对?」
「对。」
「你会一直喜欢我的,对不对?」
「对。」
「你会更努力、更认真、更用力喜欢我对不对?天道酬勤,爱情会奖励有上进心的人,对不对?」
「对。」天道酬勤,他喜欢她的比喻,他会继续「上进」,继续争取她的爱情。
「不让我受委屈是你的承诺,你要说到做到。」
「是,委屈与你无缘。」
「我信你。」
她的相信安定他的心,他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烙下一吻,他觉得自己又更靠近她一点点。
「三哥输了!」连九桢大笑,他找到密道了,谁想得到密道居然藏在春禧宫,这里谁都不敢来的呀。
不过在玩这方面,十个三哥加起来都会被他吊打。
他知道这是三哥纵出来的,每次自己被母后骂得狗血淋头、半点自尊不留,不善玩耍的三哥就会想方设法带他玩、逗他开心。
三哥常说:「我知道你不爱当皇帝,但是连家只剩下你,如果我能走能跳、能当一个合格皇帝,我绝对舍不得让我的弟弟受苦。」
为了不让他受苦,三哥承担大量工作,他全心全意想要他快乐,五年前,终于有楚神医有消息,但朝政繁忙他又弱小,贪婪的官员虎视眈眈,想啃掉自己这块软肉。为了他,三哥放弃站起来的希望,这辈子,三哥为自己牺牲太多。
「是皇上福气大,才能找到。」寿河笑道。
「你别学那些人专说些拍马屁的话,朕不爱听。」
「是,奴才记住了。」
「咱们先进去探探路。」
「要不……奴才去找几个人过来一起探险?」
「你怕啊?怕就在这里待着,朕自己进去。」
「皇上这么说不是要奴才的命吗?皇上想去哪儿,奴才只有身先士卒的道理。」
「算你识相,走吧。」
见皇上打定主意,寿河一张苦脸,只能拨开藤蔓,陪着他钻进去。
第十二章 一个儿子三个爹(2)
两人走进弯弯绕绕的地道里,发现居然有夜明珠照明?太厉害了!
两人加快脚步,想知道这条密道通往哪里。
他们走着走着,终于走到底。
「居然是一面墙?怎会这样,会不会有机关,快点找找。」
「是,奴才遵命。」
寿河知道机关在哪里,却引着连九桢往别的方向找,没想到这时候一阵怒斥声传来。
「继北哥,你在做什么?」
母后的声音?这里通到清宁宫?放弃寻找机关,连九桢把耳朵贴在墙上。
苏继北龇牙咧嘴,手里拽紧一把长剑。「詹忆柳,我要你说句实话,连九桢到底是我的还是吴青子的儿子?」
看着昔日的好兄弟,吴青子满腹愧疚。「继北别这样,都是旧事了,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好兄弟。」
「我要听实话。」他推开吴青子,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连九桢是我们三人共同的儿子。」吴青子扯着他的衣袖。
「说得好听,我和刘达早就被下了绝子药,詹家为彻底了断我们的念想绝我们后代,你知道这个阴谋却不告诉我们,口口声声说是兄弟,原来兄弟是这么当的。」
「我入府晚,知道这件事时你们已经被下药了,就算告诉你们也于事无补,只会让你们对侯爷心生不满,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心怀怨恨的你们能去哪里?哪里都去不了,最终只能带着满腔仇恨留下来,你不会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吴青子试着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