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瞪了一眼自己的继室,哼了声,「就你宠着她!她的亲事你不急,我可急死了!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要她真不嫁给范家那该如何是好?」
元氏淡淡一笑,「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真遇到了喜欢的,你不让她嫁她都会吵着要嫁。」
「可我没那么多时间等她了,这几年福德钱庄要不是靠着范家在黔州的势力打点着,哪能独大到现在,若这亲事真吹了,后果不堪设想,前阵子女儿失了踪,钱庄就很不平静……」说着,朱光一口气陡地窒在胸口,骤咳了起来,这一咳,竟是怎地也停不下来。
「来人!快来人!给老爷倒杯水来!」元氏慌急着叫人,上前连忙伸手顺顺他的背,「老爷,你还好吧?要不要请大夫?」
「没事,就是哙到罢了……咳……」
「水来了!夫人!」一名丫头匆忙端来一杯水递给元氏。
元氏赶紧让朱光喝下水,「老爷你先歇息吧,就算这事再急也不急在这一宿,女儿的话都说出去了,范家那头总会有个态度,到时再看看该怎么做吧。」
朱光苦笑一声,「也只能如此了。」
很多事,他从不让妻女知情,就算偶尔提及也是云淡风轻的带过,所以她们自然不知事情的严重性。
范刺史与他十几年的交情虽说不至于说破就破,但两家当初的情谊全是建基在彼此是儿女亲家上,两家利益相关,生死与共,自然是能张臂撑着挡着便义不容辞,可若这亲事一黄,再让有心人士插上一手,很多变数就产生了。
倒不是福德钱庄禁不起一丝变数,而是当那个变数所影响的范围过大过广时,就不是他一个小小钱庄老板可以控制得住了……
究竟明日会变成什么样?他不敢想像……
*
这世间的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天方亮,朱家大门就被敲得乒乓作响,门房吓得赶紧跑到朱光住的院子里通禀,朱光可以说是惊跳起身,匆忙穿上衣衫便冲出门去。
「老爷,听说钱庄门口挤满了人,这该如何是好啊?」门房把听来的话依样画葫芦地对朱光说。「说是听闻小姐昨儿在望海楼亲口退了范家的亲,全都纷纷赶早前来提钱来着。」
「岂有此理!难不成我福德钱庄会因一门亲事就马上关门了不成?还赶早?这些个平民老百姓是有几个钱在这里?」
「老爷,不是的……」
「不是什么?不是说钱庄门口挤满了人吗?」
「是挤满人,但来的不是只有平民百姓啊,那些个经营南北杂货买卖的大户,还有邻县城里最大的布庄米行全都来人了,也不知怎么这么快便得到消息,一大早就上门来……」
都还隔着一个城一个县呢,昨晚发生的事竟然能传得那么快那么远?让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该死的!这要让他相信没人在后头操纵才有鬼呢!那些个贪图利益无所不用其极的王八羔子!
朱光气得不轻,边走边道:「这亲事都还没确定黄了呢,他们倒是急着全都来提现,把钱庄搬空了也取不出那么多银两来!」
「嗄?老爷,那该如何?」门房一听都懵了。钱庄不就是钱最多吗?竟搬空了还不够?
「该不会真如外头传的,我们的钱庄一夕之间便要倒了吧?」
「呸呸呸!胡扯什么!」朱光一掌便从他头上劈下去,「不会说话就给我闭上嘴,半句话都不要多说!」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说些不吉利的话,真是个乌鸦嘴!
「是,老爷。」门房赶紧垂下头去,忍不住伸手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小的说错话了,该打。」
朱光哼了一声,「我先去钱庄,还有,今天不准小姐出门,听见没有?」
「是,老爷。」
*
今儿朱晴雨睡得很沉,睁开眼时,她半个房间都已经被覆上一道温暖的光。
或许是一件心事在昨日落了地,心情放松了,她便觉得了无牵挂分外好眠,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可没想到起床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被告知今天只能乖乖待在家里。
哪里都不能去?爹爹明知道她近来日日都要去港口的。
「我被禁足了?」朱晴雨一脸愕然的看着自个儿的丫头。
阿碧头低低地不敢抬眼瞧她家小姐,「是的,小姐,老爷一早出门就交代了。」
「为什么?因为爹爹在生我的气吗?」
「嗯……是吧……」阿碧的头垂得更低,「奴婢去帮小姐准备热水洗漱吧,顺便叫灶房把预留的早膳给热一下端上来。」
说着,阿碧便匆匆忙忙奔出去了,像是后头有鬼在追她似的。
其实朱晴雨想跟阿碧说她不是很饿,早餐可以跟午餐一起吃,反正现在都巳时了,在现代可是很流行早午餐的,可那丫头走得比飞还快,让她根本来不及开口。
就在朱晴雨洗漱好又吃好,用小帕子抹完嘴后,主院却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声还有一群人吵闹的声音,朱晴雨忙提起裙襦往外走,刚好撞见冲来通报的丫头——
「小姐,不好了,老爷昏迷不醒被人抬回来了!」
朱晴雨一听大惊失色,加快脚步往外走,「为什么会昏迷?受伤了?请大夫了吗?夫人呢?」
「已经去请大夫了!夫人正哭着呢,好像也快昏过去了……这该如何是好啊小姐?」
该如何是好?她也很想找人问问啊!
她才穿过来个把月,回到家后清醒的时间比昏睡的时间还少,原主记忆里关于福德钱庄的一切根本等于零,一整个在状况外的她能如何是好?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一大早钱庄就聚集了一群人,每个都拿着票子说要兑现,听说还有很多大户要把长存抽回来,老爷可能是被这些人气晕了……」
朱晴雨蓦地停下脚步,心神一凝,转头看着那丫头,「那些人一大早聚在钱庄外头嚷着要抽回现金,是因为我退了范府的亲?」
「奴婢……不清楚。」丫鬟的头很快低了下去。管家交代过别多话的,对方可是小姐,要是非议小姐,惹了小姐不快,哪有好果子吃?
瞧瞧这丫头的模样,不就跟阿碧老是回避她视线的样子一模一样?
原来整个朱府上上下下都知晓此事,就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想着,朱晴雨没再多问,小跑步奔进爹爹住的主院里,元氏的哭声像是快没了气息,不断的透过窗子传了出来——
「老爷你可要撑住啊!你若就此一睡不醒,我和女儿该怎么办啊?钱庄的事那么大,我们都不懂,没了你,我们就真的不用活了……」哭着,咳着,元氏似一口气喘不上来。
房里传来一阵劝慰声——
「夫人您当心身子啊!要是您也倒下,那朱府就真完了!」
「没了老爷,我就算活着也如行屍走肉……呜……」
第九章 家中起惊变(2)
房门没关,屋里站了好多人,全都围在朱光的床边,个个都垂着头一脸忧伤,朱晴雨走进屋时,众人都自动让出一处地来。
「母亲,你别哭了,伤身子。」
元氏一听见朱晴雨喊她,忙不迭回过头来,见她这当女儿的脸上竟一滴泪都没有,还叫自己别哭,气得一个起身,手一扬,啪一声便给了她一个耳光——
「都是你!要不是你任意妄为!任性又自私!你爹爹岂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元氏激动的冲着她骂。
「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呢?小姐她还小,不懂事……」一旁的婆子见状忙要上前拉她,可元氏今日是彻底发了火,手劲大得连婆子都拉不住,婆子不敢使劲扯,便让元氏给甩了开。
「不懂事?那今儿我就让她懂事些!」说着,元氏气得扬手又给了朱晴雨一个耳光,「钱庄变成这样,你爹爹变成这样,都是你这个不孝女造成的!若是你爹爹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我滚出朱府,再也不要回来了!」
朱晴雨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脸庞热辣辣的疼,甚至可以感觉到尖利的指甲刮破她细嫩脸颊的刺痛感。
若原主的记忆无误,这应该是这位继母第一次动手打她吧?方才在屋外听继母哭声气若游丝的,这两巴掌打在她脸上却是力道十足得很。
老实说,她现在有点不知该怎么反应,只能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和平时的温柔和善不太一样的女人。
「母亲,我生是朱家的人,死是朱家的鬼,无论你如何生女儿的气,都不能把女儿赶出家门。」
「我为什么不能?我是你母亲!」
「是继母。」朱晴雨不得不提醒她,语调平平地道:「这府里姓朱的,只有我和爹爹。」
啪一声,元氏再次激动的赏了她一个耳光——
痛!痛死她了!朱晴雨整个人都被这个耳光打偏了去,要不是一旁的丫头扶住她,她恐怕就摔跌在地上了。
「夫人!您快住手!」一旁的婆子这会终是使了点蛮力扯住了元氏。平日元氏根本不是现在这模样的,他们都被她搞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