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家中起惊变(1)
朱府的马车已停在望海楼门外,受范离命令要护送朱晴雨回府的人也守在马车旁,除了朱府的马车,旁边还停了另一辆在黑夜里也异常华丽的马车,像是怕人家不知道自己家里多有钱似的。
那马车,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漂亮得很高调。那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跟朱晴雨一起吃饭的凤晏。
黑暗的角落里,一辆低调到不能再低调的马车,躲在乌漆抹黑连月光都照不到的一处,里头坐着一个人正静静地观察着那杵在酒楼门前的几拨人马,手里的佛珠滚动着,似在盘算着什么。
事情,似乎比他所以为的还要棘手……
不过是一个朱府千金,一个不讨未来夫婿喜爱的姑娘家,不知所踪好几天又衣衫不整的让人从海边捡回来,究竟何德何能让范家不愿直接退了这门亲?这便罢了,那朱晴雨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开口退亲了,范离却是不愿?他实在看不明白,这出戏究竟是想怎么演。
更令人意外的是,怎么冒出个荣小公爷来了?那个在京城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是不知云游到哪去,一生只懂得玩都不顾家的纨裤子弟,为何突然跑来凑这热闹?是嫌着没事干吗?跑来黔州这里找乐子?
瞧那荣小公爷对朱大小姐频频顾盼的模样,不会是看上她了吧?有没有搞错?这样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他荣小公爷也想要?或者根本就是想与之一夜春宵罢了?若是后者,那还好办些,等小公爷玩过了也就放手了,可若不是,那岂不麻烦?
「公子。」马车外走近一名平民装扮的人。
「查清楚了没?除了范离,还有谁在查这件事?」
「查清楚了,是荣小公爷的人,虽然刻意不让人知晓,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
被叫公子的人轻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你们有多了不起似的。一个姑娘家都搞不定,尽替我找麻烦!」
来人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头低到不能再低了。他们也不想好吗?天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可以让一个昏迷中被丢进大海里的姑娘活着回来?这当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公子恕罪。照理说,这朱大小姐不可能还活着……」明知说出来会被骂,但他们真的很无辜啊!
当初这位京里来的公子找上他们这些岩城的地头蛇办事,出的可是天价,好巧不巧地,另一个兄弟也刚好接到了一个要绑架朱大小姐的活儿,两单生意要的都是同一个人,赚的可是两大笔银子,自然没有不接的理。
也不知道朱大小姐究竟是怎么得罪这些来自京城的富贵人家?但生意就是生意,只要钱够多,多脏多黑的事他们都会干,可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被丢进海里的姑娘可以活着回来……光想就让人冒足冷汗。
「不可能?那现在坐在那辆马车上的女人是鬼不成?」想到这个他就来气!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事,竟出了这等细漏,叫他如何向上面交代?想到上头若怪罪下来他就头皮一阵麻。
「这个,小的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当初你们就该一刀把她给砍了!」
「这……公子,意外落水和被杀是不一样的,当初是您说不要节外生枝,这才全须全尾的把她给扔进海里……」这不全照他的意思做了?却落得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所以这一切都是本公子的错了?」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男子轻哼了一声,「无论如何,都得在上头发现这事之前处理好,不然你们一个也别想在这里混下去!」
这人终是微微抬起脸来,「公子打算怎么做?」
「附耳过来……就这么办……」
*
那辆华丽的马车自始至终都在后头跟着,一直跟到朱府,凤晏亲眼见朱晴雨下了马车,在丫鬟的陪伴下进了朱府,这才让车夫驾车离去。
这点,朱晴雨自是注意到了,心里头暖暖地,虽说她一路有范离派的人护送,但荣小公爷此举却显得很是贴心与温柔。
马车上的阿碧却眉头深锁,几次扯开帘子往外望,等进了朱府,她才忍不住问道:「小姐,刚刚那位荣小公爷为什么一路跟着我们啊?」
「可能是怕我们遇见什么危险吧。」
「有范公子的人在,安全着呢。」阿碧努努鼻子,「小姐,奴婢刚刚听人家说,您退了范公子的亲……是真的吗?」
「是真的。」
「为什么?范公子对小姐那么好——」
「就是因为他对我很好,所以我才不想为难人家,陷人家于不义,主动开口退亲是成全他的好,现在大家都知道亲是我退的不是他,以后各自嫁娶皆不相干,他们范家也不必担上不义的罪名。」
「可是小姐,那您怎么办?您都那样了……」阿碧说着低下头去,咬咬唇,不敢再说下去。
朱晴雨好笑的看着她,「本小姐怎么样了?除了受了伤差点被淹死以外,本小姐什么事也没有。」
这样就够惨了好吗?虽说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
「就算是这样,可大家都不这么想……」
「别人要怎么想那是他的事,与本小姐无关。」朱晴雨边说边往里走。
「怎能无关呢?如果大家都这么想,小姐就嫁不出去了啊。」
朱晴雨失笑的看着她。
阿碧好像很执着她可不可以顺利嫁出去这点,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在古代,女子若失了名节,一生就完了,因为古代女子的一生都系在所嫁的人身上,右嫁不了人或所嫁非人,当真是件非常大的大事。
「嫁不出去也没关系,爹爹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可以继承爹爹的家业,将钱庄经营得有声有色,一生不愁吃穿,岂不快活?我还可以——」
朱晴雨话还没说完,就被沉声打断——
「还可以怎么样?一个好好的姑娘家不嫁人,竟想留在家里头终老,这还成何体统?」
开口的正是朱光,他一脸气急败坏的看着她,「范家不开口退你亲是好事,是仁义,你倒好,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把亲给退了!逞一时之快却赔上一生幸福!你连这算盘都不会打,还能打理什么钱庄?」
何况,因为她的任性妄为,这钱庄是不是还能撑下去都可能是个问题。
「爹爹,勉强来的一门亲事,怎么能称得上是女儿的幸福?」朱晴雨微笑的看着她爹,「女儿要嫁就要嫁给一个真心喜欢女儿的男人,那才是真正的幸福,若只是为了嫁人而嫁,还不如不嫁。」
朱光气得甩袖,哼道:「强词夺理!」
朱晴雨看了她这个爹一眼,把声音放得更柔了,还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爹爹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只是因为担心女儿再也觅不得良婿,才会气女儿把这么好的一个女婿给亲手推开,是吧?」
虽说不明显,但他这女儿现在是在对他撒娇吗?
「胡说八道!」朱光再次哼了一声,脸上的线条却不禁柔和上几分。
是,女儿说的没错,他自然是担心着她的幸福,但,除了她的幸福,他更担心福德钱庄的未来。
可未到最后关头,他也不想逼迫她,她是他的宝贝女儿,是前妻留给他最后的东西,若可以,他连天上的星星都愿意摘下来给她。
「放心吧,爹爹,女儿会幸福的,不管女儿以后会不会嫁人,女儿都会让自己过得很好很幸福,我的幸福是掌握在我的手中,而不是任何人,从今天开始,女儿帮您打理钱庄吧,替爹爹分分忧——」
「够了!你别给我惹麻烦就阿弥陀佛了,钱庄的事不必你操心。」朱光淡淡地打断她,眉眼中却浮上一抹忧虑,定定望着自己的女儿,「你当真不愿嫁给范离?若他是真心喜欢你,还是愿意娶你呢?」
朱晴雨一笑,「那他就要想办法把女儿给追回来。」
「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必须想办法让女儿喜欢他,然后答应嫁给他。」
「你不是本来就喜欢着范离吗?」这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怎么他听了也不是很明白?
那是原主喜欢范离,可不是她喜欢范离。
「爹爹,很多事是会改变的,比如说喜不喜欢一个人,讨不讨厌一个人,可能因为一件事或是一段时间就变了,而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朱光的眉皱得更厉害了,摇头再摇头,「那是因为你年纪太轻,心性不定,要真由着你要嫁不嫁,恐怕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好人家——」
「老爷,先让女儿歇着吧,有话改明儿再说,看女儿也累了,她身子不是刚痊愈吗?亲事的事不急。」元氏突然开口打断了朱光,还对朱晴雨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她快点回房去。
「是啊,爹爹,女儿头有点疼呢,先回房歇息了,明儿再向爹爹和母亲请安,女儿告退。」说着,朱晴雨脚步一旋便走往自己住的院落,转眼就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