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的眼神闪了闪,本就担心女儿问起,没想到还是逃不了这一关。
「阿兰她……死了。」
死了?朱晴雨一怔,「怎么死的?在哪里被发现的?」
「在港口附近的一处树林里,你范伯伯说,仵作验屍后判断她是被先奸后杀再弃之荒野。」说着,朱光担心的看了女儿一眼。
朱晴雨当真闻之一颤,想起那日在船上,海叔差点就强了她,当时的恐惧她可能永远忘不了。
「女儿,你没事吧?」朱光担心的问了句。一开始不想说,就是怕把事实说出来后会吓着女儿,果真,女儿还是被吓着了。
「我没事。」朱晴雨微微皱眉,「只是有点后怕。」
朱光拍拍她的手,「别怕,以后你到哪,爹都派着保镶保护你。」
朱晴雨点点头,「谢谢爹爹。」
「说什么傻话!这种事需要谢吗?」
朱晴雨笑了笑,也觉得自己演得太见外了。「爹爹,范伯伯有提到过阿兰可能被害的第一现场是哪儿吗?」
这问题也太专业了吧?他家女儿何时变成办案高手了?
「这,爹爹不知,也没问得太详细。那时一心担忧着你会不会也被……」朱光说着顿了一下,「所以,也没追究着阿兰是如何死的……」
终究是为人父母的,担心的永远是自家儿女,何况对方只是个丫头,爹爹的反应也不让人意外。
只是现在听起来,整件事很是诡谲,她被袭击打昏,根本不知晓对方是谁,又为何要对她行凶,甚至狠心的把她直接扔进海里……可真要说狠,他们对阿兰更狠……
她是在香味居附近的巷子里被劈昏,而她的丫头却是在港口的树林里被发现,还被先奸后杀?着实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原主是真死了。
昏迷之中被丢进海里,能活的机率应该是零吧?要不是她是穿越而来,又岂能好端端地存着一口气被凤二给捞起?
此时此刻,她再次捡回了一条命,但这条命还能留能多久呢?
若不能把想害朱晴雨的人给揪出来,现在她这个替身恐怕永无安宁之日……
第七章 寻找大胡子(1)
午后,清风拂面,就算日阳高挂,屋内依然有些微寒。
可能是朱晴雨来自温暖的现代,所以这里的春天对她而言就像是秋冬交替的体感温度。
朱晴雨身子还是有些不适,便懒洋洋地坐在一大面铜镜前让阿碧整理她的头发,先是用梳子从上而下的慢慢梳理一番,再变把戏似的编着头发。
「简单点,随便插上个簪子就行。」朱晴雨交代着。
「这怎么行呢?小姐等等可是要见未来相公的。」阿碧不赞同地道。
「见未来相公有比本小姐的舒服自在重要吗?本小姐若不舒服,脸色看起来能好看?任你簪上地球最顶级的美玉也是徒劳。」
「地球?小姐说的是什么呢?」阿碧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词。
朱晴雨一愣,反应过来,笑了笑,「天下,全天下的意思。」
「原来是这个意思。」阿碧腼腆着,「奴婢无才无能,没啥见闻,连小姐说的话都有些不明白了。」
「跟你没关系,是我胡编的词,就算是状元郎也听不懂的。」
「是吗?」
「当然是。」
阿碧笑得开心,小手又拿着梳子梳啊梳地,「小姐平安无事回来了真好,小姐不在的日子,奴婢可思念着小姐呢。」
「你既如此喜欢本小姐,那日出门怎么就不跟上?我可记得你是个贪吃的。」朱晴雨淡淡地问着。
阿碧的手一顿,眸子一低,「小姐是在怪奴婢那日不在小姐身边,才让小姐受这番苦的吗?」
朱晴雨看着铜镜中的阿碧,阿碧难过的模样倒不像是装的。
「我没怪你。要是你当日也去了,也许死的人就是你,而不是阿兰了。」说这话时,朱晴雨的脸上无笑无怒,很是平静。
可阿碧一听,整个人却朝她跪了下去,慌乱的哭了出来,「奴婢也是很自责的,若是当天奴婢跟在小姐身边,也许小姐就不会出事了,再怎么说,奴婢还是比阿兰那丫头机灵一点的……小姐您责罚奴婢吧!」
朱晴雨看着突然就跪下来的阿碧,吓了一跳,连忙扶起她,「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我只是问问,瞧你吓得……」
「小姐责罚奴婢也是应当,小姐遇上这么可怕的事,奴婢却没能陪伴在身侧照顾好小姐,奴婢真该死!」阿碧边说边哭,倒显得很是可怜。
此时,门外传来一个丫头的声音——
「小姐,范公子到了。」
「好的,我马上去偏厅见他。」
闻言,阿碧赶忙伸手抹去眼泪,就要跟上去——
「你不必跟来了,我想单独跟范公子见面。」
「小姐,这不妥……」
「这是我家,我说妥就妥。你给我到院子里守着,除了倒茶送水的丫头,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小姐。」
阿碧到院外守着,朱晴雨款步移到院内一角的偏厅,那儿是个半开放式的房间,平日里两边大扇的门都是打开的,一边接着走廊,一边面对着庭中的桂花树,八月的时候不仅可以赏花,还能够闻到淡淡的桂花香气,很是怡人。
朱晴雨从廊道这头进入,背对她的男人似乎正在赏那庭中的景色,一听到脚步声便回过头来——
乍入眼帘的是一张端正刚毅的脸,她朝他微微一福,「范公子。」
「朱大小姐有礼。」范离也朝她微微一揖。
这两人此刻见面的模样,还真是……生疏不已呵。
朱晴雨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位范公子,浓眉大眼,额高脸阔,一身正气,看起来有点严肃,不,是很严肃,范离年纪轻轻便居黔州最大城岩城的县丞之位,虽说县丞乃辅助县令之职,但整个岩城的人都心知肚明,只要是难办的案子,全都是这位范县丞办成的,那岩城县令对这位刺史之子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黔州刺史范仲掌管着州内五县,岩城靠海,黔州港就位在此城内,可以说是黔州境内最富庶的大县,朱家就位在岩城县内,离港口约两刻钟的步行距离,范刺史的府邸也位在岩城县,却是邻近其他两县的边陲位置,以利刺史大人四处巡查之便。
范仲是刺史大人,大家见到刺史的儿子范离则喊一声范大人,朱家的下人及朱晴雨则因为打小便喊他范公子,如今便没有再改过口,两家本来就是准亲家,刻意改口反倒生疏,如今的朱晴雨自然也是入境随俗的喊他一声范公子。
范离感受到朱晴雨盯在他身上那瞬也不瞬的目光,忍不住微微皱眉,抬眸看了她一眼,
「朱大小姐为何这样盯着范某看?」
朱晴雨眨眨眼,终于把眼垂下去,「小女子只是想把范公子的脸给记熟些,免得擦身而过还不相识,这就粮了。」
闻言,范离抿成一直线,朝她又是一揖,「都怪范某平日因公务太过繁忙,这才没时常来看看朱大小姐,请朱大小姐见谅。」
朱晴雨一笑,「范公子请坐吧。小女子已让人煮上今年最上等的春茶,好让范公子品尝一下。」
照理说,这茶当然是她亲自煮的好,可她来自现代的速食社会,哪懂这些高雅之事,还是让专业的去煮比较快……只是,这人干么愣在那儿不坐啊?害她也只能一直站着。
「范某乃一介粗人,只懂缉凶办案,岂懂品茶之道?」范离淡淡地道:「小姐有事直说无妨,范某定当尽己所能。」
哇咧。这男人是一副有屁快放,急着要走的样子?
搞半天,他当真对朱晴雨一点意思都没有吧?竟连坐下来陪她喝一杯茶的意愿都是零,唉,亏她还跟他客套装了半天淑女。
「既是如此,那小女子就直说了。」
「小姐请说。」
「范公子那日将小女子从海边港口救回,是否有见到其他受伤之人?或是一个十岁大左右的孩子?」她瞬也不瞬地望住他,就怕错漏他脸上的任何一丝情绪。
范离目光一闪,「受伤的其他人?孩子?他们跟你的失踪有关?还是跟你差点淹死在大海中有关?」
唉,果然办案的人着重的是与案件有关的线索,而不是她提出的问题本身。
朱晴雨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们,我无法毫发无伤的活着回到这里,也不可能清清白白的站在这里与你见面。」
清清浅浅的一句话,却是含义无限。
她还是清白之身,毫发无伤。
没有多余的辩解,没有可怜兮兮的示弱,只是淡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范离终是将目光定定的落在这女子的脸上,他看着她,很久很久,像是今日才第一天认识她一样,恬静淡雅四个字最适合描述她此刻的神情,但除此之外,她的眼眸中还带着一抹非比寻常的坚定与自信。
明明知道她可能将面对什么,却半点也不退缩,不害怕,明明纤细娇弱如斯,他却感受到她骨子里的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