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濬看不惯她的态度,出言责骂,“有必要对个孩子那么凶吗?你就不能温柔一点?”接着,他将没吃完的糕点拿到桌下,一双纤瘦的小手犹豫的伸出来,他又劝了句,女孩才放下心,捉着糕饼就往嘴里塞,公孙濬看她饿成这样,更加心疼。
“吃完可以出来了吧,瞧你脏兮兮的……”得洗好澡身子才舒服。
符兰还没说完,就被公孙濬严厉打断,“够了,你不只是人臭,那张嘴更臭,只会对孩子说苛刻难听的话!”
“你说什么?!”符兰黑着脸,想向前理论。
公孙濬不理会她,弯下身,颇有耐心哄着小女孩,“出来吧,叔叔会对你很好,不会凶你的。”
小女孩看是给自己糕点吃的叔叔,有点犹豫的看着他。
公孙濬见她不动,试着拉了她的手,小女孩却吃痛一声,大哭起来,他心中突生异样,立即钻进桌下将她抱出,拉起她的衣袖,竟见细小的手臂上烙着一道道瘀青。
他从没感到那么愤怒,大声斥骂符兰,“你打她!你居然凌虐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他戛然止住声,因为她看来脸色凝重,似不知道这孩子手臂上有瘀青……
小荷听到“凌虐”两字,可着急的解释道:“公孙公子,你误会了,小姐是看晴儿身子脏,想帮晴儿洗澡罢了,也没有不给她饭吃,早差人到厨房准备了……”
符兰在一旁,像是完全没听到两人说了什么似的,直盯着晴儿看,忽然她朝晴儿冲去,掀开她的上衣,竟看到一身怵目惊心的鞭痕。
“是谁打你的?你爹娘吗?”符兰激动地问着她,眸里闪着心疼的波光。
公孙濬也看到孩子身上的伤痕了,惊呼道:“她爹娘打的?!”
符兰不管公孙濬有多震惊,抱起晴儿就往外冲。
小荷受惊的捂住嘴,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公孙公子,那个孩子其实是小姐好心买下的。”
买下的?公孙濬疑惑地看着小荷。
“今晚有对夫妻带着这孩子来到繁花楼,说他们要卖女儿还债,嬷嬷看孩子太小劝他们带回去,他们就威胁说要卖到别的青楼,是小姐看不下去用一百两将孩子买下,打算找户好人家收养那孩子。”
公孙濬瞪大眼,久久才困难地发出声音,“她不是很爱钱,怎么会花一百两……”
“公孙公子,其实你一直误会我们小姐了,小姐她虽然贪财、嘴巴不饶人,可是她心地很好的,只要拜托她,她都会帮忙,虽然表面上都是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她没有一次对需要帮助的人弃之不顾。
“之前楼里有个姑娘要跟情郎私奔,是小姐出钱帮他们的;有姑娘的家人病了,也是小姐借她急用;还有我,我被我爹卖来繁花楼,是小姐看我年纪小,不忍让我沦落风尘,便拿了钱,买下我当丫鬟。
“还有当初她大可将公子你丢下的,可她还是花了银两,又冒着可能会有的危险救了你,小姐人真的很好,请公子不要再误会她了。”
听完小荷的这番话,公孙濬大受冲击,迟迟无法将小荷说的那个人和他认识的那个女人联想在一块,在原地呆滞了许久许久,心里也对她升起了复杂的感觉,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见她找上门,只是走廊上不时听到她和那孩子的追跑声,想必是那孩子耗尽了她的精神,让她没空找他麻烦吧。
跑步声又来了,公孙濬装作没听见的专心看书。
“不要跑,给我站住!”
“站住!”
吵死了!她能够好心肠买下那孩子,就不能温柔一点对待吗?
公孙濬容忍不了吵闹,搁下书走到外头,就见那个叫晴儿的小女孩朝他跑来,躲在他后头。
符兰旋即追来,朝躲在公孙濬后头的晴儿喊道:“过来,快回房睡觉!”
许是符兰语气凶了点,晴儿抽噎几声哭了。
公孙濬看到小女孩哭了,微启唇想问发生了什么事,符兰却更快地回答道:“我可没有打她。”
见他诧异地回望她,符兰发现是自己误会了,一脸尴尬,不知怎地,那模样看在公孙濬眼里十分可爱。
这时候,公孙濬才注意到符兰穿着一身素白衣裳,比平日朴素许多,脸也没上脂粉,格外清丽,他不禁看出神了。
符兰没发觉到他的目光,为打破尴尬,她道:“这孩子被爹娘打怕了,对人很防备,宁可在椅子上打瞌睡,也不愿上床睡,一要她睡觉,她就跑给我追……”
闻言,公孙濬回过神,对上她眉宇间的疲惫,问道:“你也没睡好?”
符兰没好气地哼道:“她不肯睡我哪有办法好好睡,今天我一定要她乖乖睡,我已经要小荷跟嬷嬷说我今晚不见客了,真是的,害我少赚一天的钱!”
公孙濬听她埋怨,却意外发现她眸里没一丝厌烦,反而隐隐闪着波光,像在担心似的。
“帮她洗澡也难洗,她身上都是伤疤,用热水怕她疼,用冷水怕她冷……”符兰秀眉拧紧,烦躁的脱口道:“真是麻烦的孩子!”
要真麻烦,她还会担心这孩子疼不疼、冷不冷吗?
公孙濬心口冒出这句话,彷佛在小荷说了那番话后,他突然懂得用另一个角度看她,拨开这女人彷佛长满刺的外壳,看清楚她高傲刁钻下的柔软心肠。
“看来她比较喜欢你,才会躲在你后面。没办法了,你来哄她睡吧,逗她笑也好、陪她玩也好,让她磨光力气好好睡一觉。”符兰无奈道,她不忍心再看到这孩子强撑着不睡的模样了。
“要我哄小孩睡?”公孙濬不敢相信她对他这般要求。
“对,你哄她睡,把她抱来我房间里吧。”说完,符兰不管他的意愿转身就走。
这女人在支使他做事?凭什么要他堂堂丞相当奶娘?
可公孙濬也无法关上房门来个眼不见为净,他蹲下身摸了摸晴儿的头,温柔道:“让叔叔抱你好吗?”
晴儿有点迟疑,但她喜欢这个给她糕点吃的叔叔,便乖顺的让他抱起,两大一小一起走回符兰房间。
进了符兰房里,公孙濬看到极尽奢华的摆设,桌椅等都是上等桧木,屏风上刻着精细的花鸟图,桌上、柜上都摆着许多精致的琉璃玉品,地上还铺有柔软的羊毛毯,床很大,上头是成套绣工精致的红底金线被褥,四边的柱子也系有大红略带着透明的纱缦。
“快,你快当马让她坐!”
公孙濬视线回到她身上,扯了扯毫无波纹的笑,这女人,就不能有一刻不要说出让人生气的话吗?
转向孩子,他脸色变得和煦,“晴儿,想不想飞起来?”
晴儿懵懵懂懂的点了头,公孙濬便一把抱起她,举得高高的。
符兰被他这举动吓到了,阻止道:“放下来,她会怕的……”
“高……再高一点……”
听到这声音,符兰打住了话,像见鬼般瞪着公孙濬,这孩子几乎不说话的,现在竟主动开口了。
“这样呢?”他让晴儿坐在他肩头上。
“好高、好高……”晴儿开心的张开手臂,好似伸展翅膀。
符兰心里顿生某种微妙的感觉,明明是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竟能对一个孩子那么温柔。
公孙濬见她盯着看,冷不防道:“晴儿,这位姨说要跳舞给你看。”
她瞪大眼,他在说什么?
“花魁不是都很会跳舞吗?”公孙濬挑眉道。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咬牙道:“孩子哪懂得看舞……”
“原来你不想跳,看来你不只不会哄孩子,没办法当娘,还很小气,连支舞都不肯跳给孩子看。”他故意激他。
左骂她没办法当娘,右骂她小气,符兰火了,“跳就跳!”
她打开柜子拿出了条色彩缤纷的彩带,像对公孙濬挑衅般,在他面前一个跳跃,轻盈的挥动彩带跳了起来。
公孙濬看得眩目,不愧是花魁,每个轻盈舞动的姿态都美得惊人,一身白的她更像朵清纯白花,当她优美的转了一圈又一圈时,他的心也被勾得痒痒的,掀起一波波浪潮。
一曲舞毕,符兰得意的向前询问,“如何?”
公孙濬定定地看她,黯黑的眸里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
符兰被他这么看着,心竟莫名一跳,浮起了某种古怪。
“姨好美……”
晴儿微弱的声音吸引住符兰,她往上看,看到坐在公孙濬肩上的晴儿脸蛋红扑扑的,好像很喜欢,心情大好,“姨再跳一次给你看!”
她又挥动彩带,翩然起舞,使出浑身解数跳给晴儿看,希冀晴儿能更开心。
公孙濬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付出所有热情的跳着,看到她妩媚撩人的舞姿,她纤细诱人的小蛮腰,他眸色越加深了,心口益发热烫,不能自已。
符兰知道他没移开过眼神,一直看着她,羞赧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熟到不能再熟的舞步都乱了,一直到小荷来了,她才有理由停下舞步,要小荷去送点心来,顺道换别的游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