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杜心苹想破头了。她是不是应该拚死拚活的反抗?算了吧,几次经验告诉她,她对他毫无招架之力,反抗到底的结果却是投降,那不是更丢脸吗?那么,她是不是应该热情的附和?这样绝不可以,从小母亲就教导她,女孩子一定要把最美的初夜留到新婚之夜,否则一定会留下遗憾。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睡觉,睡着了就不用面对这个问题,她也就没必要烦恼了。没错,她必须抢在他上床之前睡觉,而且是沉沉入睡。
紧紧闭上眼睛,杜心苹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一千零一只羊,她快累死了,数到脑子都打结了,怎么意识还是如此清醒?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再将脑袋瓜探出被子,眼珠子贼溜溜的转来转去。言御极还没回房吗?
她是「寄人篱下」,当然不好收留他,又加上一个阿杉,他们只好以游客的名义投宿,订了一间双人房,而他的手提电脑和随身行李都摆在那间客房。
对了,她进浴室洗澡之前,言御极说有一些工作必须处理,这会儿想必还坐在笔电前面奋斗,她根本是瞎操心,「生个蜜月宝宝」这种话应该是开玩笑……
叩叩叩!
吓!她连忙缩回被子里面,竖直耳朵注意四周的动静,她听见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被子被掀开来,另外一边的床位随即陷下,她不由得一僵。他会不会扑过来?
「真像个小孩子。」言御极将被子往下拉至她的下巴处。
他是不是察觉到她在假睡?疑问刚刚掠过,她就感觉到他躺了下来,一股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他竟然没发现她还醒着。
她闷闷不乐的再一次数羊,数到九百九十九只,她放弃了,悄悄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套上一件薄外套,走到阳台。
虽然她住在主人家的客房,实际上也算是民宿的一部份,两者之间由一道木廊相连,位在民宿的后方。这里的设计跟民宿的客房一样,拥有一个可以躺下来观赏星星的木质地板阳台。
杜心苹倚着栏杆,上半身整个挂在栏杆外,闭上眼睛,享受夜风带来的凉爽。
「我还以为妳准备在床上闷到天亮。」言御极无声无息的从身后圈住她的腰,轻轻一拢,她整个人往后紧贴着他,接着他将下巴枕在她的头上。
吓了一跳,她先是全身僵硬,接着慢慢放松了下来。「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妳不睡,我怎么敢睡?」
「……可恶,看我卖力假装睡着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笑?」她恼怒的捏着环住腰部的手,可是他好像不痛不痒,搂得更紧。
「妳更可恶,明明承诺过一辈子都会待在我身边,却因为人家几句话,就当逃跑新娘。如果我坚持不取消婚礼,难道妳真的准备将我独自丢在结婚礼堂上吗?」
「……我相信你会取消婚礼。」
「妳真的认为我会取消?」
「……好吧,我承认,也许我不希望你取消婚礼,还期待你来找我。」杜心苹越说越小声。夜深人静时,她也问过自己,真的希望他取销婚礼吗?答案很明白,如果执意消声匿迹,她一个人背着行囊浪迹天涯就好了,何必找好友帮忙呢?透过好友留下线索,这分明是希望人家来找嘛!
「我已经来找妳了,这场逃跑的戏码是不是应该结束了?」
她无法回答他,姑且不管夏牧勋是否会跑到言爷爷面前抖出真相,她也不可能在欺骗他家人的情况下嫁给他,如果婚礼也继续进行,她必须向言爷爷坦承实情的时候,想到可能引发的问题,她就觉得很不安。
「回到台北,我们直接回我家向爷爷请罪,这样满意了吧?」
略微一顿,杜心苹小小声的说:「你让我想一下。」
「还想?」
「我怕、我怕爷爷因此讨厌我,我们被迫分开,我真的会失去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变得好在意、好在意,不敢想象从此变成两条并行线,生命再也没有交集,老实说,她痛恨这种被牵绊的感觉,可是有什么办法,她又管不住自己的心。
言御极紧蹙的眉渐渐舒展开来。她开始懂得在乎他了,这种感觉真好!
让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直视他。「妳听好了,不管将来会面对多大的抗争,我都不会放手,我已经认定妳是我的妻子,这一生,我只会牵妳的手。」
「我是对自己没信心,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抗争。」
这下子言御极不得不妥协了,因为他担心的不是面对抗争,而是她会松手。他知道她的自尊心很强,如果被人家冠上贪恋富贵的罪名,很可能会气到跳脚,辩不过人家,到最后很可能会干脆率性的说,她放弃了。
「好吧,我让妳再想一下,可是别忘了,妳只剩下七天的时间。」
「我知道,七天后的现在,我们一定要回到台北,新郎新娘都不见的婚礼很可能登上报纸社会版的头条,言家绝对丢不起这个脸。」
「我担心的不是言家会不会丢脸的问题,而是让两家长辈担心着急,这不是我们晚辈应该做的事情。」他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好了啦,时间很晚了,我们应该上床睡觉了。」
她惊慌的扭住他的衣襟。「等一下,那个……没有结婚,不可以度蜜月。」
「我是说睡觉,不是度蜜月,难道妳不用睡觉吗?」他戏谑的对她挑了挑眉。
误会了吗?她脸红的低下头。真是难为情,可是,这要怪他故意误导她,让她以为今天晚上……真是矛盾,虽然松了一口气,却又有点小失落……看来如果他们不赶快结婚,这条界线只怕会越来越难守。
「妳说结婚就可以度蜜月吗?」
「这是当然,蜜月本来就是属于结成夫妻的男女。」
「那妳等着吧。」
这是什么意思?她没有问出口,实在是累了,折腾了一个晚上,她肯定可以躺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至于那些烦人的问题,明天早上醒来再烦恼吧。
第9章(1)
一早醒来,杜心苹就发现言御极不见了,心想他大概回客房抱着笔电工作,所以她还是按照平日作息,先用过早餐,再开始民宿的清洁工作。
民宿的房客通常用过早餐后就会退房,一个早上下来,她不但可以完成打扫工作,还有多余的时间到溪边泡脚。
双脚泡在清澈透凉的溪水中,脚边的石缝边可见活跃的蝌蚪钻来钻去的,仰看蓝天白云,瞧浮云千变万化成各种样式——想象这是一只乌龟,想象那是一支棉花糖……这是多惬意的事啊!她就是无所事事在这里耗上一天,也不会感到厌烦。
可惜啊,大脑的配合度不高,一有时间思考,盘据心头的问题又浮上来了。
逃过一天又一天,能够逃多久?她终究要回台北,那又何必陷在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当中?还不如早点回去面对,就算要抗争,也是理直气壮的抗争,毕竟是她自己把真相抖出来。
没错,人生还是干脆一点,拖拖拉拉不过是折磨自己!
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她竟然有点困了。虽然日正当中,可是拂面而来的山风凉爽宜人,若是这里有个平坦的地方或高台,躺下来睡上一觉一定很棒……
「我听说妳每天都跑来这里泡脚,真懂得享受。」言御极不知何时来到溪边,蹲下身子,把手探进溪水之中,那凉爽的感觉瞬间消去不少热气。虽然入秋了,白天的温度还是有夏天的味道,可是比起平地,山上总是宜人多了。
「如果你舍得离开计算机前面,也可以享受这种清凉透心的滋味,不过,我们要回去了,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享受了。」
咦?言御极讶异的扬起眉。她说今天要回去?
「我想过了,又不能逃一辈子,那不如就快刀斩乱麻。」
「也对,快刀斩乱麻,可是今天不行,明天再回去。」
「为什么今天不行?」
「我们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
「什么事情?」
言御极没有正面响应,还突然孩子气的用双手捧着溪水朝坐在大石头上的她泼去,吓了她一跳,害她一边尖叫一边用双手挡在前面,不过,他似乎越玩越起劲,好像执意把她变成一只落汤鸡。「妳猜猜看,猜中了送妳大奖。」
这时候哪有心思玩猜谜游戏?杜心苹忙着鬼叫,又忙着闪避他泼过来的溪水。「言御极,不要玩了,我的衣服都湿了!」
他哈哈大笑,好像她刚刚说了一个笑话。「衣服湿了就换掉啊。」
「很麻烦欸,我又要洗衣服。」虽然民宿也有洗衣机,可是连小菁的外婆都用双手洗衣服了,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客人当然不好意思使用洗衣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