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芸来不及解释,只道:“你们在这里玩儿,若是有陌生人就回去找姊姊。”
说完她就把平安带进屋子,迅速让他换了一套潘海的粗布衣裤,又把银项圈同换下的衣衫放一起包好,这才带平安出去。
正巧柳氏从外边回来,见了平安就问道:“咦,这是谁家的孩子?生得可真好。”
潘芸随口扯谎,笑道:“这是我舅舅家里的小表弟,家里忙着农活,他总跟着捣乱,舅舅就送来让我帮忙照管几日。正好有海哥儿和冬生一起玩,这孩子也能活泛点。”
“这是好事儿,小孩子就是要一起淘气才出落得聪明呢。”
柳氏也没当回事,闲话几句就去忙了。
潘芸赶紧喊了潘薇和潘海对说法,又简单说了两句平安同家里人走丢的事。
潘薇和潘海都很同情,他们虽然没了爹娘,但起码还有姊姊在照顾,平安可是够惨了,爹娘都不知道在哪里。
潘海立刻带着平安一起玩。
原本潘芸还担心平安是因为什么事而不会说话了,毕竟他从出现开始可是一句话也没说。
好在不到半个时辰平安就同潘海和冬生混熟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晚饭的时候,潘芸问起他的来处和怎么跑到街上,他还是不肯应声。
潘芸无法,只能收留了这个“有故事”的小男孩。
到了要睡觉时,潘海同平安一被窝,两人白天玩累了,睡得都很是香甜,头挨着头,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可爱。
潘芸看着看着忍不住叹气,她养一家三口已经很吃力了,如今又添了一个……
潘薇正在缝补弟弟磨破的裤子,见得姊姊这样,就小声道:“大姊,平安太可怜了,我和海哥儿以后少吃点,咱们别把平安撵走,行吗?”
潘芸听得哭笑不得,嗔怪道:“小丫头,你想什么呢,谁说要把平安送走了?姊姊别的本事没有,养活你们三个还是绰绰有余的。赶紧缝,缝完睡觉,茶楼那边多要了几包点心,明日要起得更早了。”
“哎,好,大姊。”潘薇立刻露了笑脸,三两下缝补好就吹灯睡下了。
***
潘芸早起做点心,白日一边兜售一边悄悄打听谁家丢了孩子,可惜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晃眼的功夫,平安就在家里住了三四日。
这一晚,弟弟妹妹都睡下了,潘芸因为发面多耽误了一会儿,待得出灶棚,刚要进屋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背后扭了胳膊。
她吓了一跳,不等喊叫,背上一疼,身体开始麻痒,软倒在地,不能言语。
瞬间的恐惧让她差点掉眼泪,却极力咬着舌尖想要保持清醒。
屋里灯光亮了起来,有人低声道:“主子,小少爷在这里。”
随后她被人提着进了屋子。
潘薇和潘海不知被怎么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醒过来。
倒是平安迷迷糊糊被一个男子抱在怀里,许是见潘芸像没有骨头一般被提进来,他惊得醒了神,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提着潘芸的人见状直接扔了她,奔过去查看平安,完全不顾她被摔得鼻青脸肿。
潘芸惦记着弟妹,想要抬头去看炕上,脖子却根本不听使唤。
没一会儿平安停了哭泣,有人端了油灯到潘芸跟前。
许是看清了她的容貌,那人惊讶道:“小子,居然是你!”
潘芸也看清了对方,恨得咬牙。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当日马车里那个男子。
那人冷哼一声,呵斥道:“小子,快说,你受了谁的指使?当初钻进马车,如今又绑架平安,胆敢隐瞒,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潘芸气得目眦尽裂,想要回骂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男子许是在潘芸的眼神里读出了愤怒,想了想在她背上点了一下。
潘芸终于可以出声,几乎是半瞬都没停留,立刻开骂,“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又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要算计你。上次被野蜂追,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所以前几日在街上卖点心时突然被平安抱了大腿,见他无依无靠又怕有坏人对他不利,我就带他回来了。养了这么几日,你不感谢我就算了,竟上来就污蔑我绑架他。你眼瞎啊,谁绑架会把孩子留在家里?赶紧放了我还有我弟弟妹妹,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但凡有一点伤,我就是做鬼也要缠死你!”
第五章 被误会是绑架犯(2)
许是潘芸骂得太痛快,不像有所准备,男子听得有些迟疑。
幸好这会儿平安明白过来,他挣扎着下地,半趴在潘芸身上,哭泣道:“爹爹,不要打大姊姊,大姊姊对我好,做的点心比娘做的好吃。呜呜,娘死了,大姊姊不能死!”
五六岁的孩子实在说不清什么,但这么几句也足够证明潘芸对平安没有坏心了,最重要的是……
大姊姊?
男子挑眉,仔细扫过潘芸,因为在家里又马上要睡觉,潘芸没有束胸,头发也散着,这会儿瞧着倒真有三分女态。
他尴尬的咳了咳,抬手又点在了潘芸身上。
潘芸立刻爬了起来,奔去床边查看弟弟妹妹。
先前进屋的那个护卫这会儿也发现是误会了,小声应道:“我就是撒了一把迷药,他们睡一宿就醒了,不会伤身。”
结果不必说,他得了潘芸一个大大的白眼。
潘芸仔细确认了弟弟妹妹当真没有受到伤害,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末了回身看向男子,刚要说话,屋外却有人高声问道——
“潘大姑娘,你屋里没事吧?我怎么听见平安哭了?”
原来是老黄,老人本来就睡眠浅,想必方才听见动静,这会儿好心过来探问。
潘芸生怕男子伤害老黄,赶紧高声应道:“我们没事,是平安作了个噩梦,已经哄好了,这就要睡了。”
“哦,这就好,平安许是白日被什么吓到了,明早寻人写个拘魂马烧了就好了。”老黄叮嘱两句,这才回屋睡了。
潘芸松了一口气,若是被老黄看见她屋里有男人,可是说不清了。毕竟她是一个大姑娘,半夜引男人来家里,好说不好听。
“你们还不走,等着我倒茶端点心啊?”潘芸凶巴巴撵人,一心想早些把大麻烦送走。
结果那男子居然在桌边坐了下来,应道:“倒茶吧,路上渴了。”
“你……”潘芸气得瞪眼睛,但到底顾忌她打不过人家,又有先前被救的情分,所以她只能气呼呼地去外边灶间烧了热水冲茶。
平安被折腾得醒来,觉得肚子饿,跟着她后边撒娇,“大姊姊,我想吃饼干,我肚子饿了。”
“不行,饿了也不能吃,饼干和蛋糕都甜,吃完睡觉,该有小虫咬你的牙齿了。赶紧回去睡,明早起来给你熬肉粥好不好?”潘芸哄着他。
果然平安立刻就乖巧应道:“好,我去睡觉,明早我要吃一大碗!”
“好,乖孩子,自己扯被子盖好肚子。”
男子眼看潘芸哄着平安,平安难得的乖巧听话,心头就是一动。
说起来,他是出身镇国公府赵家,单名一个源字。生母病逝得早,后进门的继母因为一些事去年过世了,父亲年初的时候也没了,他们兄弟三个分了家,大哥承继国公的爵位。
他文武都不成,倒是喜欢做生意,正打算到处游历一番,同患难时候认识的好友一家合伙做生意,结果突然接到一封信。
写信的人是他当年的通房丫头,他们倒是有过夫妻之实,但有一日继母突然说这丫头不老实偷东西,趁他不在家把人卖了。他没太在意,结果如今接到信说她给他生了个儿子,让他去接回来。
他自觉这事儿蹊跷,但也不能当真不理会,于是带了护卫按照信里的地址赶去,没想到丫鬟已经死了,只剩平安孤零零守着娘亲的尸体,很是可怜。
他不是个傻子,让侍卫在周围打听,就知那丫鬟自称是寡妇,落脚之后靠着替别人家里浆洗还有绣花为生。
因她生下平安的月分能对得上,最后得出结论,平安真的是他的孩子。无法之下,他只能带平安回来。
走到青阳县这里,他一时多了个心眼,想把平安安排在这里,回去京都寻当年府里的管家和嬷嬷多问问,不想带着平安的护卫失职多喝了半斤酒,平安趁机溜了出去,没了踪影。
他这几日同护卫到处奔走寻找,脑子里都是阴谋论,所以一寻到平安,直觉就是平安是被绑架的,歹徒准备勒索银两,这才误会了潘芸。
京都那边他查证过,总觉得平安的来历有些蹊跷,暂时还不适合带回去,这样才能真的保证“平安”。
赵源环视这个小小的屋子,虽然简陋,但被拾掇得很是温馨,一内一外两间,隐约嗅得到香甜的点心味道。
而床上的平安这会儿已经熟睡了,显见这里让他安心又自在。
也许再让他再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才是最好的……
赵源正想着,潘芸就冲好了茶水回来,甚至还端了一盘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