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更是打扫干净,三间厢房里,一间做了小库房,锁了那些衣料毛皮,一间拾掇出来住了柳嫂子母女,平日正好也方便看守。
至于虎妞,她是打定主意要时刻跟在小姐身边,自然是每晚睡在窗下的矮榻上。
徐夫人见处处拾掇妥当,也就放心,带着闺女告辞了。
童悠悠很舍不得,但也知道不能多留,于是把那套木娃娃送给了莲姐儿,又拉了徐夫人嘱咐半晌,关于平日如何保养、吃药泡脚……
徐夫人离开时,脸色还有几分晕红。就连童夫人称病没有送到二门,她都没有计较。
春晖院的院门重新关上,柳嫂子母女和虎妞全到了堂屋。
柳嫂子母女重新给主子行礼,恭顺说道:“小姐,我们奉大少爷之名前来伺候小姐,小姐有任何事都可吩咐我们。”
“快请起。”童悠悠亲手扶了她们起来,想说什么又觉尴尬,毕竟她同梁浩海如今还没有任何名分,只得说道:“你们今日也看到了,我在这府里日子不好过,以后许是要连累你们受委屈。你们若是不怕,以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小姐,我们不怕。”柳嫂子笑得和气,“我家男人原本是大少爷身边的护卫,因为出任务时受伤,如今帮着大少爷打理府邸。我也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不会轻易让人欺负到头上,吃食方面我也会严格把关,小姐只管放心。”
原来梁浩海居然把他府里的管家娘子送来了,童悠悠越发觉得受宠若惊,但这时候也不好客气,就道:“那好,以后辛苦你们了。不论梁大哥那边给你们多少月银,你们跟我在这园子里一日,我就给你们额外再多开一份,算是多谢你们同我一起相依为命。”
“小姐客气了,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柳嫂子赶紧带了女儿行礼,却也没有推辞。
倒不是她贪财,实在是她们过来之前,主子就有吩咐,一切全听小姐安排。
虎妞大剌剌,方才在外边早就同秀红混熟了。秀红一看就是内向的脾气,被她拉着手,跑下去一起拾掇厢房了。
柳嫂子这才从怀里拿出一只信封,笑道:“小姐,这是我们大少爷吩咐,让奴婢捎带给您的。”
童悠悠立刻脸色红透,这可是实打实的私相授受了,若是祖母还在,怕是少不了要给她一顿板子。
柳嫂子赶紧退了下去。
童悠悠犹豫了半晌,到底把信封打开,不想里边却是一迭银票,她数了一数,足足两万两。
她赶紧展开那张单薄的信纸,上边只有两行字——我的全部家底,留给媳妇儿掌管。
短短十几个字,没有任何情话,却比岩浆般滚烫,让童悠悠看了又看,唇角向上翘,怎么也放不下来。
*
不远处的主院里,童夫人却同样是心头滚烫。她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一箱箱的绫罗绸缎、毛皮首饰,就压得她喘不过气起。
她怎么想也不愿意相信,那是徐家出银子置办的,一定是老宅那边卖得的银子,被童悠悠拿到手,便这般大笔花费。
那原本全是她的银子,能给芊芊置办嫁妆,那些毛皮和衣料首饰也该是芊芊的!
守在门口的路婆子,是在刘良的老娘病退之后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没想到才不过小半年,这府里就回来个大小姐,惹得家里上下都不得安宁。旁的不说,小花园的杂物房里,这几日就没敢再赌钱,她的好处自然也就没了。
若说全家上下,除了夫人母女俩,也就她最想除掉大小姐。
当然她还有更大的图谋,那就是讨得夫人和小姐的欢心,以后小姐出嫁,她当个陪嫁嬷嬷,把小姐的嫁妆全攥在手里,岂不是一家子都同刘家一般,做个二主子。
这般想着,她就越发积极起来,上前跪倒轻轻给童夫人捶腿,低声劝道:“夫人,徐家就是再强势,不过是外人罢了。大小姐整日在府里,吃喝穿戴都要过我们的手,想做点儿事可是极容易。”
“哦,你有什么法子?”童夫人回神,眼底狠厉之色一闪,“你是我近身伺候的人,我也不瞒你,我确实不喜欢悠悠,只要你为我出了这口气,少不了你的赏赐。”
“老奴为主子分忧是应该的,若是主子信重,以后让老奴跟着二小姐出嫁就是主子的赏赐了。”
“这个容易,旁人我也不放心跟着芊芊。”童夫人应得模棱两可。
路婆子却自以为得了许诺,欢喜至极。“夫人,春晖园如今的厨娘是徐家送来的,我们可以从大小姐的饮食入手。若大小姐出了事,不但跟您没有干系,您还可以借机发作,为难徐家一把。说不定到时候,徐夫人要跪地赔罪,徐大人也要欠咱们老爷人情。而今日送来的那些东西,徐家自然不会收回,只能留下了。”
“好主意。”童夫人听了有几分惊喜,方才她也是气得厉害,否则这么简单的法子她不会想不到。
“那你去张罗吧,记得一切要小心,时时回报。”
“是,夫人。”
主仆两个商量好了,童夫人也重新打起了精神。
第十四章 想要毒死她(1)
当晚,童老爷从外边回来,本以为家里会鸡飞狗跳,没想到却分外安宁。娇妻一身白色纱裙,在夜风里倚门等他归来,倒是比平日的柔弱多了几分娇俏。院子里挂了一圈灯笼,橘黄色的光添了暖意。
“老爷,您回来了,我们娘三个在等您吃饭,悠悠终于回来了,我们一家团聚,怎么也该庆贺一下。您这当爹的,竟是迟迟不归,害得我们都有些急了。”童夫人迎上前,挽着童老爷的手臂,娇滴滴嗔怪几声。
童老爷不由几分心虚几分受用,回道:“这几日衙门忙了些,累得你们久等了。”
夫妻俩说这话就进了屋子,结果只有童芊芊一个上前行礼。
不等童老爷发问,路婆子已经说道:“老奴这就去请大小姐。”
童夫人有些尴尬,同老爷解释,“悠悠远路归来,许是累了,要多歇息一会儿才过来。”
童老爷想起白日里那些传到他耳朵里的闲话,就有些不舒坦,问道:“徐家送东西来了?”
“是啊,老爷,徐家待悠悠真是比亲女儿还亲,衣料首饰毛皮各色用物加在一起,我瞧着足有五千两银子的东西,另外还有两个婆子丫鬟,这是生怕我们家里对悠悠照顾不周呢!”童夫人特别强调了“五千两”三个字。
果然童老爷皱了眉头,他这几日正到处寻人情,就为了两个月后的京察能有个好评语,也往上爬一爬。
但这会不是秋时,家里的庄子没有收成,两个铺子生意也都一般般,花费个一二百两还成,想挪个一千两就不容易了,更别提五千两……
童夫人好似不知道这些,还在叹气,“都怪刘福那个狗奴才,他若是小心一些,怎么会招了山贼,人没了不说,还被抢走了银票,老宅那边的东西处置一下,也有五千两银子。”
果然,童老爷眼睛一亮,脸色越发不好了。
这时,童悠悠恰巧带了秀红过来,蹲身行礼。
童老爷冷哼一声,开口就问:“刘福处置了老宅,卖得的银钱,是不是全在你手里?如今你在家中安顿,是不是该把银子交上来了?”
即便对父亲已经失望,但第二次见面就向她讨要银钱,还是让童悠悠忍不住伤心恼怒。
她直接站了起来,淡道:“父亲在京都,十几年未曾回台州,但应该清楚老宅有多少产业,不过是一年一千两的出息。其中除了宅院里的花费、接济族人,还要拿出大半送来京都给您。不能说老宅的日子多拮据,但我和祖母也只有过年时才能做套新衣裙。”
童老爷被噎得有几分心虚,作为儿子没有孝敬老娘,反倒要老娘供养这么多年,他实在没脸。但当爹的就是占了绝对的上风,一个孝字就是天大的道理也压不过。
“谁问你每年的出息和花销了,我就问你,刘福处置变卖老宅的东西,得的银子哪里去了?”
童悠悠望向这三口人,童老爷一脸的强硬,童夫人满脸算计,童芊芊则是幸灾乐祸。她突然万分想念过世的祖母,这么多年若是没有祖母带着她远居台州府,她一直同这么三个人生活在一起,怕是早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大小姐,老爷也是随便问问,你若是想把银钱留下,家里也不会说什么。但怎么说,我们都是血脉亲人,你想花用银子,家里自然有奴仆下人张罗,何苦通过徐家呢。今日那些东西,我粗略看了一下,起码亏了一千两。这一千两足够咱们府里一年的花销,便宜了外人,实在可惜……”童夫人柔声劝着,可谓语重心长。
这话到了童老爷耳里,宛如火上浇油,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恼道:“你是哑巴吗,赶紧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