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猜出那少年竟是四皇子南海王,尤娇娇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地掉,她真的不知道啊!
「你若不知道,会冒这么大的险来偷证据?还有你手上的钥匙怎么来的?」原墨秋语气益发凌厉。
被他这么一喝,尤娇娇腿软地坐倒在地,大哭道:「我真的不知道!钥匙……钥匙是舅舅在出征前偷偷去找我娘,暗地里交给她,还交代了开启漆盒暗格的秘密,说这钥匙便是我们成亲的信物,要我们成亲后交给你!然后没过多久,舅舅就战死了……」
她心里已经被原墨秋的威势吓到崩溃,几乎不假思索地全盘托出。「本来……本来因为表哥被陛下赐婚,我很难过,我爹却一直安慰我,说我会有大造化。果然前一阵子我爹说三皇子愿意娶我做侧妃,代价就是我们家要拿出舅舅藏在原家的这些信函。我娘给了我这把钥匙,因为我以前和表哥有婚约,比较……比较容易取信于你,所以便让我来,不惜代价也要取出暗格里的东西……」
她哭得话都快说不清楚,但说的内容却益发令人心寒。「我来了钦州之后,几乎找遍了整个府邸,都没能找到这个漆盒,唯一没找过的,就是表哥的房间和内书房了……可是书房我不能靠近,只能用最下策,假意嫁给表哥,放松表哥的戒心,把表哥骗出府,才方便我轻易接近书房。
「我试了好几天,也就今晚逮到机会……我……我的确不想嫁给表哥……我要当三皇子侧妃的,所以才想今晚偷了东西立刻就走……」
原墨秋的双手紧紧握拳,要不是长久以来习惯保持冷静,他真想找人狠狠打上一架。自从弃武从文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充满暴戾之气了。「你当真以为我想娶你?就算你今晚没动手,我也会找理由不与你成亲!要不是看出你心怀不轨,我会忍着委屈篱儿,放任我们的谣言满天飞?」
他故意假装离府几日,放松尤娇娇的戒心,故意到了纳妾的前一晚让守卫露个空子,就是要逼得尤娇娇不得不动手,同时请来朱少强亲眼见证。原墨秋一想到艾篱儿为了此事避到别院,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疼,怒气更是一层一层蹭蹭地往上涨。
「看这些文书上头往来的时间,当年我父亲收集三皇子勾结海寇的证据已经有一阵子了,才会藏在祖传文玩盒的暗格里。许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这阴谋,被迫出征只怕无法幸免,但人在莱州水师营来不及赶回京师,所以将暗格的钥匙交给最信任的亲妹妹及妹夫。想不到他错信了你们一家子狼心狗肺,害得他枉死,现在又想来骗取我们的信任!
「还有三皇子是怕了吧?他以为我父亲死了,我一家子被远远派到南岭,他就高枕无忧了,他自以为很快就能夺得大位,届时就算我原家有再多证据都是枉然。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就有回京城任官的可能,他慌了?」原墨秋气得一拳捶在墙上,那墙都凹了一个洞,足见他有多么愤怒。
当初原墨秋会接受皇帝的派官至钦州,也是听了父亲的遗愿,想远离京师沉潜。如今证明这果然是明智的抉择,要不是躲得这么远,三皇子鞭长莫及,若留在京师或附近,只怕原家人早遭了毒手。
吴氏在后头听得都哭了,难以置信地边拭泪边道:「你们尤家对得起侯爷的信任吗?尤承恩能当上莱州知府,我夫君还是出了大力气的,结果你们竟是如此报答?还是亲妹妹和妹夫啊!结果却是亲手将我夫君害死的刽子手!我多恨啊……」
这描金绘兰花漆盒,是祖传的文物,所以才会被带来岭南,如果当初放在京师,说不定留在京师原府看家的那批人,还会因这个盒子惨遭横祸,光是想到这里,原墨秋与吴氏就不寒而栗。
尤娇娇早已缩成了一团,她所知道的一切已全说了,家中的图谋被抓个正着,还是因为自己失手的关系,未来会面对什么,她根本不敢想像,只能继续啜泣着小声发泄自己的惊惧。
朱少强脸色极为难看,他倒是不在乎尤家怎么了,反而是三皇子的所做所为,简直让他寒透了心。
当初原墨秋请他将自己在钦州的政绩特地禀报给皇帝,让原家人的名字重新出现在朝廷,放出原墨秋可能回京任官的消息,就是刻意搅乱一池春水,引动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没料到引来的却是原墨秋的表妹——原寒山一案关键人物尤承恩的女儿。
之后原墨秋与尤娇娇虚与委蛇,吴氏更是做出相当信任喜爱这个外甥女的模样,尤娇娇原就不是什么精细的聪明人,又爱慕虚荣,极度膨胀之下很容易露出真面目,就在纳妾的前一日,揭露了所有的阴谋。
朱少强早就查出原寒山战死后被夺爵,是因三皇子有所干涉,一开始还以为只是煽动皇帝,他也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原墨秋,但今日查出的证据却说明,情况比他们想像的更严重——三皇子竟是勾结了海寇?连当年原寒山率领水师营战败,都是三皇子的手笔?
如果只是皇子之间争夺帝位也就罢了,现在居然牵扯上利用海寇害死本朝的重臣良将,三皇子的野心究竟有多大?若真让他登上皇位,自己这些人又会变得怎么样?
光想到这里,朱少强就觉得一股凉意由背脊直窜而上,忍不住对原墨秋说道:「拿到了这些信函文书,只怕我想偏安岭南一隅也不可得了……」
原墨秋沉重地叹了口气,表示默认。尤娇娇失手的消息早晚会传回京城,三皇子必然会怀疑这些文件已经被他们察觉,所以必须抢在三皇子反应过来之前,先有所准备,自保是不可能了,只能正面迎击。
一场充满尔虞我诈的婚礼还没开始就草草结束,处理完尤娇娇,还有取消婚礼等一堆麻烦事,天已经大亮,日头更是过了天空最高点。
尤娇娇被囚禁起来,众人一夜未眠又撑了一个早上,疲惫不堪,按理说原墨秋与朱少强应该讨论接下来如何应付三皇子才对,然而他却对此事绝口不提,反而一副急着出府的样子。
「原知州?你要去哪里?不是该与本王谈谈这事?」朱少强唤住了他。
「抱歉,王爷,下官有更重要的事,您先休息一下……」
「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朱少强难以置信地挥了挥手中的书信。
原墨秋深深看了他一眼,乍看之下面无表情,但朱少强却由他眼中感受到些微的心乱如麻。
「王爷,我,要去接我的妻子回来,她在这件事情上,受了太多委屈……」
原墨秋无法再等,就在原该纳妾这日策马飞驰到海边的别院,想将艾篱儿接回来。
他不知道她是否听到自己纳妾的传闻?如果有,那小虾有没有好好的哄住她?
第十章 在别院的时光(2)
即使已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别院,此时夕阳早已落下。原墨秋敲了半天的大门却毫无动静,他索性走上沙滩绕到后门。
今晚皓月当空,白色的沙滩被月光映照得闪烁着微光,他不由愣了一下,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海滩,该是艾篱儿最喜欢的啊,她应该在海边吧?
他突然本能往海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岸边不远处飘着一个人影。他揉了揉自己的眼,定睛再看,这次他非常确定海面上确实「飘」着一个人,不管那是轻功还是什么花招,就他的认知,应该没有人能办得到的!
他忍不住走了过去,越靠近却越觉得那海上的身影极为眼熟,等他走到浪花碎裂的边缘,几乎要踏到海水,赫然发现那身影,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艾篱儿吗?
原墨秋没来由的有些心慌,朝她的方向大喊,「篱儿!你在那里做什么?」
此时的他已无心去理解为什么她能飘在海上,只有一种打从内心深处散发的不安,让他一心只想先将她叫回来。
站在海中央的艾篱儿,清清楚楚听到了他的叫唤,双眸幽幽地望向他,露出一记凄美的笑容,「相公?你来了啊……」
她的声音似远还近,却没有以前那种具体且扎实的感觉,反而像是随着寒风送过来的一道声浪,飘渺得令原墨秋胆寒。
「篱儿,你……你过来好吗?」他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别站在那里吓我,我来接你回家了。」
艾篱儿默默地看着他,她看出他脸上的焦灼,更看出了他眼中的期盼。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他是真心想来带她回去,但她却已经回不去了。
在这最后的一刻,艾篱儿好像有点懂了,爱情不仅仅是她所想像中的那样无私,更多的反而是自私。
爱情是独占的,不容有旁人存在,今日他娶了另一个女人,即使她很清楚他必有苦衷,她也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