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无他,今日其实是赵氏的祭日。
杜明锋无情无义,柳氏更是恨赵氏入骨,因此清平伯府不可能为赵氏祭拜。不过明面上杜仙儿这个女儿虽然还傻着,但身为忠仆的刘嬷嬷及喜鹊欲拜祭前主子,大摇大摆的由伯府大门出去购置祭品,众人看得一清二楚,消息传到了主院也无人过问。
赵氏的牌位在杜家祠堂中,杜仙儿主仆三人放好三牲祭品,点燃烛火,烧上三炷清香,就面对着祠堂的方向,遥遥祝祷。
娘,仙儿的病好了,已经不再痴傻,日后当会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让娘亲担忧。
杜仙儿在心中默念一阵,插上香,转身回了房间。
此时已是月上柳梢,清平伯府除了巡逻的护院,其余人应该都早已进入梦乡,然而一个行动不太方便的人影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地闯入了桂院。
桂院的后院光影绰绰,刘嬷嬷与喜鹊正在焚烧纸钱,那道人影在经过残破的正厅后,小心翼翼地绕了远路,沿着暗黑无人的游廊,潜至后头杜仙儿居住的房间。
来人,便是被赵芳形容成人渣的柳絮非。
柳絮非也不愧人渣之名,在第一眼看到杜仙儿后就起了势在必得之心,他不在意她痴傻,美貌才是最重要的。虽然柳氏承诺会将杜仙儿嫁给他,但对方毕竟是清平伯嫡女,一切要按规矩来。
他得回乡请双亲找媒婆来提亲,之后过六礼,算吉日,才能将人娶回家,真要完成这一堆事,最快也得明年年中之后了,更不用说清平伯根本瞧不起他,柳氏一再暗示要得到美人,他得自己加把劲才行。
柳絮非也知道凭自己的条件,若从正当的途径求亲必然铩羽而归,唯一的方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饭,让杜仙儿成为他的人,杜明锋便不得不应。
尤其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就在附近,总让柳絮非心痒难耐,他已经将杜仙儿视为他的人,早碰晚碰都一样,反正那傻子被轻薄了也不会嚷叫,于是柳絮非便起了邪念,欲行不轨之事。
他多次鬼鬼祟祟的打探桂院,发现刘嬷嬷与喜鹊就住在杜仙儿左右两间耳房,几乎只要杜仙儿夜晚有什么动静,一定会惊动她们。他没有办法无声无息的解决这左右护法,京城他也不熟,不知哪里有门路买到迷药什么的,每天渴望得抓心挠肝。
就在今儿早上,柳氏无意间透露了今日是赵氏忌辰,刘嬷嬷与喜鹊出门采买祭品,回府后必然会在晚上祭拜,柳絮非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虽说是赵氏忌辰,杜仙儿那傻子并不懂如何祭拜,一定是两个奴才在外头操办,杜仙儿顶多被带着上一炷香就会回房中就寝,这不就是他夜闯香闺的好机会?
他也不求一定能成好事,只要能上得杜仙儿的床,至少让人知道他与杜仙儿同床共枕,先坐实了两人的亲密关系,一个傻子不可能懂得辩解,之后还不由他恣意玩弄?
第二章 大厨面前秀手艺(2)
抱着这种想法,柳絮非觑准时机,毫无滞碍地进了杜仙儿的房。黑暗中他燃起了火折子,模模糊糊地透过床帐看到床上睡着一个人的身形,他淫兴大起地笑了笑,随即走上前去揭开了床帐——
“鬼呀!”柳絮非惨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吓得肝胆俱裂。
他心目中的美人没看到,却看到了一张七孔流血的鬼脸,瞪着充满血丝的眼恶狠狠的看着他,柳絮非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杜仙儿的房间,却见门口一道白影飘过,夜风吹起了白影长长的头发,露出青面獠牙的半张脸。
“救命啊!鬼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柳絮非的惊叫声简直响彻半个清平伯府,很快引来了巡府的护院,甚至连柳氏母女、清平伯杜明锋,都由正院远远地赶了过来。
“伯爷、夫人,声音好像是从大姑娘的院子传过来的。”柳氏的大丫鬟桂香刻意说道,暗自与柳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该不会是仙儿出了什么事吧?伯爷,我们快过去看看!”柳氏面上露出了几丝慌张,她在杜明锋面前永远是贤淑温顺、善良大度的,自也不可能苛待先夫人之女。
由于柳氏管着伯府中馈,她早知道柳絮非在她明示暗示下必然会对杜仙儿动手,在此之前早就把今晚巡夜的护院换成她的心腹,若大姑娘的院子出事,他们可不能在伯爷之前到,要让伯爷亲眼见到杜仙儿的丑事才好。
于是不明就里的杜明锋,带着怒气及厌烦,快步来到了桂院之中。
他视而不见正厅的破败,反正是个痴儿,住什么地方还不都一样?他担心的是那痴儿不知道又闯了什么祸,万一做出什么丢脸的事,甚至是伤了她自己,说出去他的名声也不好听。
待他入了后院,看到的便是柳絮非瘫在院子的地上瑟瑟发抖,而杜仙儿、刘嬷嬷及喜鹊主仆三人各持着一支木棍,提防地看着柳絮非。
柳氏细眉一皱,心忖柳絮非只怕没有得手,不由在心中暗恨自家侄子就是个酒囊饭袋,居然连个傻子都搞不定。
“这是怎么回事?”杜明锋沉声问道。
刘嬷嬷紧张地回道:“伯爷,今晚老奴与喜鹊带着大姑娘祭拜先夫人,就看到地上这个家伙鬼鬼祟祟的摸了进来,形迹可疑。幸亏这是个跛子,老奴与喜鹊便制住了他。”
杜明锋眯眼朝地上的人仔细看去,他虽没有接受柳絮非的拜见,也知道柳絮非的长相。杜仙儿的美貌杜明锋很清楚,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夜闯他女儿的院子,还能想干什么?
“混账东西!”杜明锋低喝一声,不悦拂袖,怒火立刻转移到柳氏身上。“这样不三不四的人,你竟也让其入府?”
“伯爷,妾身不知这柳絮非竟如此大胆,原只是想着招待一下亲人,想不到招来恶狼……”柳氏立刻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眼泪说掉就掉,杜明锋一向吃她这一套。“伯爷你相信妾身,这件事妾身会好好处理,将此人撵出府去,保证他不敢把伯府的事说出去。”
“哼!以后不许此人再入府!”杜明锋不悦地道。
“是,妾身日后必严守门户,不会再感情用事了。”柳氏哭得凄凄切切,好像这件事最受伤害的是她一样。
反正这事有柳氏处理,杜仙儿也没出什么事,杜明锋不想在此处多待,尤其他看到不远处祭拜赵氏的香案,还有那半燃的纸钱香灰,都让他满心的不自在,举步就要离开。
杜仙儿哪里可能让柳氏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反正她现在是个傻子,肆无忌惮,于是她大棒一挥,突然往柳絮非身上乱打一阵。
“我打死你……坏人!我打死你!谁让你破坏我娘的忌辰……”
杜明锋的脚步一顿,猛然回头,方才杜仙儿说的话他听清了,这哪里像是个痴痴傻傻的痴儿会说的话?
至于柳氏怎么阻止杜仙儿,还有柳絮非如何被打得鼻青脸肿,杜明锋都不顾了,他惊异地问道:“仙儿……你……”
杜仙儿下棍的速度并未减缓,只是觑空回了一句,“爹,仙儿打坏人……”
刘嬷嬷连忙解释道:“伯爷,其实大姑娘在搬到此处后,不知是换了风水还是怎样,她的病大有起色,虽然还不算痊愈,现在已经能清楚地说好些话了。”
当然这话是杜仙儿与刘嬷嬷事先串好的,现在有了赵芳支持,杜仙儿脑袋清醒了的消息总是要慢慢透露给杜明锋夫妻,她可不想一直当个傻子。
“好!好!”杜明锋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脸,无论是感动于女儿傻病初愈,还是联想到一个不傻的美人女儿能带给他的利益,总之他的喜悦是真切的,看得柳氏一阵刺目。
“你竟然好了?”柳氏好不容易让护院抢下杜仙儿手上的棍棒,此时也顾不得奄奄一息的柳絮非了。
这样尖锐的问话引来杜明锋侧目,柳氏连忙改口,“仙儿的情况好转,真是太好了啊!不枉费我这阵子替你进补,还请大夫来看你……”
明明没有的事还说得煞有其事,杜仙儿主仆三人同时暗自翻了记白眼,也不与柳氏争辩,横竖杜明锋不会因这点小事为她们出头。
“爹,我好了……嬷嬷说我好了,爹快帮仙儿打坏人。”杜仙儿刻意把话声放慢,还朝杜明锋咧出一记傻笑,感觉与正常人仍有些差距,但比以前浑浑噩噩的情况已经好上太多。
杜明锋点了点头。“好了就好。”他看向刘嬷嬷及喜鹊。“以后大姑娘的情况好转,都要向我禀报。”
“是,伯爷。”刘嬷嬷与喜鹊领命。
然后杜明锋又厌恶地看向地上死狗一般的柳絮非。“还有这个人,赶出府前先打二十大板,不准给他治伤。”
也就是说,柳絮非这回没死算是命大,在杜明锋心中,一个不再痴傻的女儿自然是比以前有价值多了,施点恩惠替她教训宵小无所谓,反正他不在乎柳絮非是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