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允柔点了点头,在餐桌旁落坐,看着那个卷起衬衫袖子,还穿起围裙的男人。他正忙着把汤加热,把菜肴摆盘,她看得有些入迷、有些舍不得移开眼,目光随着他的身影在厨房里团团转着。
高大挺拔的他穿着合身的正式衬衫是那么的帅气迷人,但是这会儿的他把不相称的围裙给套在身上,竟然也不显突兀,应该是他的外貌条件真的是得天独厚的好吧!
唉,他这个人,真的让她好心烦。
本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将对他的感情好好收起来,但是又忍不住贪恋他对她的体贴和温柔。
然而,愈是贪恋他的温柔,就让她愈来愈收不了心。
或许他浑然无所觉,但是在她眼里,他现在这副打扮、这副模样,真的像极了一个爱家的好男人正在为心爱女人仔细打点晚餐的样子。
这要叫她怎么能够不被迷惑呢?
这一阵子,每当看着他在小厨房里为她忙着准备三餐时,她都会忍不住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如果时间可以暂停的话,她就可以永远拥有他的体贴照顾,可以尽情享受他的温柔,也可以不用收回爱上他的那颗心,放任自己的爱情滋长了。
「差不多好了,可以吃饭了。」傅品伦把最后一道牛骨汤也端上了桌,然后动手盛了一碗汤在她身旁落坐。
「自从我受伤之后,你每天都照三餐往我这里跑,不会影响到工作吗?」凌允柔望着他问道。
一开始,她以为他这样的行为不会持续太久,顶多维持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毕竟他白天也有工作,这样一边工作还一边往她这里跑,其实是很麻烦,而且也很累的。
但是没想到他倒是挺有毅力的,她受伤到现在都已经一个多月了,他仍然每天来照料她,有时候晚上吃完晚餐,他甚至还会等到她睡了之后才回家。
如果不是明白他只是把自己当成红粉知己的话,她恐怕会误会他是在追求她。
「不会,我都是把工作做完了才过来的。」他笑着回答,拿着汤匙舀了一口汤,还不忘稍微吹凉,然后才递到她面前,「来,喝一口,啊——」
第8章(2)
「……其实我真的可以自己喝。」她拧起了柳眉,有些不情愿地睇着他。
明明她就还有一只手可以使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坚持要喂她喝汤,有时候她都不禁怀疑他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在哄吧?
「大小姐,身为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自觉,有个现成的帅气男仆可以使唤,就要尽情使唤,不要浪费了!」他勾着唇角,微瞇起长眸朝她放送强烈电力。
每回吃饭他们都会上演这一幕,她每次都想从他手上拿回汤匙主导权,所以他也得每回都想出不同的台词来捍卫喂食她的权益。
不过他也知道,以她的个性要让他喂完整顿饭是不可能的,所以至少让他亲手把汤喂完,他就心满意足了。
她肯定不晓得,可以这样亲手照顾她,对他而言是多大的满足和幸福。
思及此,他忍不住在心底悄悄地叹了口气,唉,她当然不晓得,因为他根本就还没跟她表明心意啊。
「帅气?你还真敢讲。」她笑着给他一记不以为然的白眼。
这男人就算现在穿着围裙,一副温柔新好男人的模样,但骨子里还是一样自恋兼厚脸皮!
「啧,有什么好不敢讲的,我长得帅可是公认的耶!妳敢否认这个事实吗?」他扬扬眉,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他又舀了口汤,直接把汤匙递到她唇畔,只要她一张嘴,他便能成功地喂食她。
每个星期到医院去复诊的工作他抢不过老常,那他至少也要能够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啊!
凌允柔看了眼满脸得意的傅品伦,知道再和他斗嘴下去也讲不赢他,每次都是这样,讲到最后她还是得乖乖地接受他的喂食。
拿他没辙,她最终还是张嘴喝下了那口由他这个帅气男仆送到嘴边的汤。
再度成功地捍卫了自己的喂食权益后,傅品伦当然没忘记进行今晚要跟她告白的这件大事,「咳……小柔,待会儿吃完饭,我有事想跟妳说。」
「好啊,不过现在不能说吗?」她一边喝着汤,边以没受伤的右手拿起筷子,替他夹了菜放进他的碗里。
瞧瞧,他们是不是很无聊!
明明她就还有一只手可以用,但他就是硬要喂她喝汤。
结果就变成了这样,他喂她喝汤、她帮他布菜,等喝完了汤他才甘愿把汤匙还给她,让她自己吃饭。
怦怦、怦怦……因为她的提问,傅品伦又再度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嗯……不急,还是等等再说好了。」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要向心爱的女人告白,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哦,好吧。」她看他一眼,虽然觉得他表情有那么一点点的古怪,但是并没有多想。
仔细想想,他之所以会这样照顾她,也是因为她受了伤的关系。
等她伤好了之后,他就再也不会天天照三餐往她这里跑,再也不会像个贴心的男友般照料她的生活,一切都会恢复到以往,回到好朋友的模式。
她迷恋地瞅着正在帮她把汤吹凉的男人,心情有些复杂地忖着,能够享受他这样温柔照顾的时间也不多了,就让她偷偷享受这一点仅剩的时光吧?
*
吃完了饭,通常身为称职男仆的傅品伦会理所当然地接下洗碗的工作,而今天也不例外。
凌允柔的目光停留在那个正在洗碗的高大背影上,一边吃着帅气男仆削好的苹果,一边说道:「前天去复诊的时候,医生说我的复原状况很好,下星期说不定就可以拆石膏了。」
这一个多月里,总是他负责洗碗,而她却不一定会留在厨房里陪他,有时她会先到客厅看电视,有时会回书房里上网,但今天她却只想陪着他留在厨房。
因为,等她手上的石膏拆掉之后,他就再也不会天天来陪她了。
所以,她今天特别舍不得让他的身影离开自己的视线。
傅品伦将手上最后一个已经洗好的盘子用清水冲干净并放进烘碗机内,接着又顺手拿了块干净的抹布将喷溅到台面上的水滴给清理好,然后转身望向陪着他的凌允柔,笑着回道:「那很好啊!」
这几个星期,他最舍不得的就是每天晚上陪她做复健运动时她那痛苦的表情,每每看到她冒着冷汗,紧咬下唇忍住疼痛的模样,他就恨不得自己可以替她受罪。
不过,一旦她康复之后,他便再也无法假借照顾之名,理所当然地天天跑来她这里了。
「……嗯,对啊。」她也扬起了唇角应声。
很好吗?好像还不错,至少她不必再做那些痛死人的复健运动,也终于可以开稿工作,恢复正常的生活。
但她就是没办法打从心底觉得开心,因为拆掉石膏、伤口复原,那也代表着可以这样名正言顺享受他给予的温柔的日子即将结束。
她一直都知道他对女人很有一套,所以女朋友是一个换过一个,在他们认识的这几年里,他的感情很少空窗,但是直到最近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些女人会如此容易就爱上他。
在这段被他细心照料的日子里,她常常会有种错觉,觉得他和她之间不只是好朋友,两人之间除了友情之外似乎多了点什么,而那一点「什么」疑似是……爱情。
因为他为她所做的一切,真的像极了是一个男人在呵护着心爱的女人。
傅品伦看着那道走出厨房的纤细背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再一次失速,今天一整晚,不管他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因为他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开口告白的事。
小晴说的没错,这么没自信不像他的作风。
面对其他的女人,他一直都很有自信,因为他知道,只要施展他的男性魅力,对她们放放电、送送花,再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哄对方,然后在女孩子最在意的特殊节日里买一些名贵的精品送给对方,便可以牢牢地勾住对方的心。
可是面对小柔,他就是没有自信,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并不是这么好哄的女孩。
就像她看过他的无数个女友一样,他也同样看过别的男人是如何在追求她的时候碰了一鼻子灰。
她的个性独立淡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因为谁的刻意讨好就喜欢上谁,不论面对爱情还是友情都一样。
在感情的世界里,她就像是一个冷漠高傲的女王,他真的没有自信自己可以将她对自己的友情升级成爱情。
他跟在她身后往客厅走,不禁有些紧张与不安。
而她走在前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不寻常的模样。
「小柔,我有话想跟妳说。」
「好啊,你说吧。」
他拉住她的手将她转向自己,轻声开口,「小柔,我……」他瞅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一句简单的「我喜欢妳」竟梗在喉咙里,难以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