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阅读网 > 奸臣窝里出凤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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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短短数息后,卓妡点头。

  每天都有书信送回,虽然连九弦没出现,但苏未秧知道他忙,朝堂需要大清洗,后宫更需要,毕竟多年经营,走到哪里都是詹忆柳的人。

  他在信中说:我不会让你冒任何危险。

  这话不算甜言蜜语,却狠狠地甜了她的心。

  她确定他对自己是认真的,认真到她开始想说服自己,也许可以不必较真,只要他对她有这份真心,那么就可以豁出去大胆试试。

  终归当皇帝的都是万紫千红常伴身边,这是皇家伦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她没有权力逼迫他改变。

  是啊,她不知道自己怎会有这样的固执,为何认定不管男女,都该对彼此忠贞?

  这半个月她经常对自己洗脑,甚至试着说服自己,卓妡不坏,只是天真骄纵,天底下只有不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事,她只要够努力,人心都是肉做的,她应该能让卓妡放下恶意,和平相处。

  但脑子过度固执洗不了,虽然想他、虽然盼能长伴他身旁,却还是……想到他与别的女人并肩,胸口就一阵椎心刺痛,想他的胸口有旁人占据,她喘不过气。

  她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嫉妒,是身为女子不见容于世间的品行。

  她矛盾着、反覆着,越是思虑越矛盾也越无法平静,这种感觉糟糕透顶,她只能借由金鸭、银鸭、玉鸭和众星拱月鸭来安抚她的不平静。

  再次展读,今天他的信里说再过两天就能把她接进宫里,她不想住清宁宫便与他一起住在兴隆宫。

  这不符合规矩。

  但他说:「我又不因为规矩才要与你在一起,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要天天看见你。」

  一句一句融化她的心,让她企图推翻自己固执,掩饰自己的妒嫉,想要假装她可以——可以为他妥协将就,放弃所有原则。

  咬紧牙关,她把所有的鸭子放在他宽大的书案上,一只只列队,金银布玉……不分彼此,有秩序地排列整齐。

  「王妃,卓小姐来访。」桃心忧心忡忡。

  她亲眼看见王爷生病期间,王妃为躲避卓小姐,远远看见人就转身逃跑,硬是在石洞里躲上大半天。

  她问为什么?

  王妃说:「这个人咱们惹不起,就得好好躲起。」

  「卓妡?她不知道王爷在宫里吗?」

  「奴婢说了,但她说要找王妃。」

  找她?眉头打上结,苏未秧不安问:「王爷的人守在外面吗?」

  「守着的。」

  「好吧,请卓小姐进来,也让他们警觉一点,如果听见我喊救命,一定要马上冲进来救我。」

  她是天生的胆小鬼,却也不明原因地害怕卓妡,总觉得对方会把自己弄死,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危机感,让她觉得有必要保持距离。

  「是。」桃心下去传令。不久卓妡带着一名中年男子进门。

  在看到苏未秧那刻,卓妡先是一愣,然后突然间暴怒发难,抓起鞭子就要往她身上抽。

  啊——她就知道,就知道卓妡很危险。

  苏未秧张口想喊救命,但是怪啦,最后一刻卓妡居然恨恨地撤掉鞭子,咬牙切齿对她说:「你骗我是黎小麦这件事,我们待会儿再算帐。」撂下话,她指着中年男子问:「看清楚,是她吗?」

  中年男人怯怯地看苏未秧一眼,点头回答:「是她没错,当时陪在小姐身边的丫头叫做翠屏。」

  苏未秧满头雾水,不知卓妡这是什么操作。「所以,我认得先生?」

  「几个月前,小姐带着丫头找上我,让我给小姐把脉,当时我把出小姐怀有身孕,小姐身边的翠屏丫头二话不说要求我开落胎药,我记得小姐很是犹豫,但丫头劝小姐说孩子留不得,还说小姐马上就要出嫁。」

  「当时我与小姐讲得很清楚,落胎药实是虎狼之药,用过后很可能会终生不孕,可小姐最后还是带走三帖。」

  「你说这话有什么证据?」

  在卓妡的威胁下,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簪。「当时小姐身上的银子不够,将它抵给我,说过几天就会找人赎回去,虽然小姐一直没来,但我也不敢卖掉,万一小姐想起,我赔不了。」

  苏未秧接过玉簪,一眼她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因为她还有两支一模一样的簪子,只是玉质不同,匣子里有图稿,想来是自己设计好,闲来无事慢慢雕琢的。

  即使如此接手后她还是细细看了,没错,尾端刻着「秧」字,她所有的首饰都有这个字。

  这就是让她隐隐不安,试着想要找到的记忆?

  「你可以走了。」财大气粗的卓妡丢给对方一张百两银票。

  他接过银票,快步离开。

  卓妡指着脸色铁青的苏未秧。「婚前失贞、残花败柳,你还敢嫁进卫王府,是谁给你的胆子?」

  不对,她是胆小鬼,如果知道自己失贞,打死都不敢穿上嫁裳。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哄弦哥哥的,让他不计较过去娶你为妻,但你认为自己真有资格当皇后?」

  这就是连九弦迟迟没与自己成为真夫妻的原因?

  她还以为是因为苏继北,因为大事未成,因为他的体贴……所以他也矛盾挣扎?所以才会告诉她,人生就是一面丢掉一面得到的过程,他也想遗忘她的过去,认真接纳她?

  「倘若真让你糊里糊涂当了皇后,知情者拿这件事攻击你,你要弦哥哥怎么做?保你还是不保你?」

  「你还知道什么,通通说出来吧。」苏未秧叹道。

  「很久以前就有人说,你和卓离暧昧不清。」

  「然后呢?」

  「詹玉卿经常出入宫阐,得知太后有意将你赐婚给弦哥哥,她心仪弦哥哥,自然不乐见这桩婚事。后来她意外得知你失身于卓离,她认为这样就能阻止你们成亲,连忙进宫见太后,没想到太怒斥詹玉卿,一意孤行,非要把你嫁给弦哥哥。」

  当然要一意孤行,詹忆柳的目的是拿她当桥梁,间接毒死连九弦。

  见她不发一语,卓妡急了。「说话啊,你不讲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胆敢入宫为后?我不会让你将错就错的,没有什么天不知地不知的事,我告诉你,詹玉卿就在我手上,她恨你,一无所有的她可以用命跟你拼,只要你进宫,她就会立刻公布这件事。」

  「恨我的只有詹玉卿吗?不是吧,你不敢把自己推出去,是担心连九弦迁怒于你?」苏未秧点出事实。

  卓妡咬牙,她这是什么态度?不追究自己的失贞,反倒追究起她的算计?

  「大夫的话你没听见?打掉孩子后你不会再有身孕,一个无子的皇后会沦落到什么下场,别说你不知道,进宫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呢?进不进宫是你我可以决定的吗?」

  「只要你肯离开,我可以帮你。」卓妡终于说出今天来的目的。

  苏未秧失笑,也罢,就这样吧。「明天带个身形和我差不多的丫头过来。」

  身形差不多?她打算李代桃僵离开这里?卓妡笑开眉眼。「好。」

  「再带两个会武功的侍卫在车上等。」

  「没问题。」不管苏未秧开出任何条件,卓妡都乐意应下。

  一夜无眠,苏未秧想破脑袋,试着把前尘往事挤出来,可辛苦好几个时程,最终宣告失败,她什么都没想到,只觉得头一阵阵痛得厉害。

  天边翻起鱼肚白,她走出书房,在房间里收拾几张银票,带走一点细软,全是自己的嫁妆,除了那支刻上两人名字的玉簪之外,他给的通通没带上。

  带着化妆箱回到书房,她将桌上的布鸭收进去。

  毕竟还是不一样,价值不同、条件不同,这样的鸭子不适合混养。

  这个晚上,她没想起过去,却想清楚她和连九弦的未来。

  卓妡没说错,一个不孕的失贞女子确实没资格长伴君侧,也许现在他的喜欢可以掩去她的不良纪录,但天长日久,情感转移,她会成为冷宫里的一株野草,被践踏嘲笑。

  那不是她想要的未来。

  坐在桌边,静静地将他送的鸭子一只只排列整齐,金的一排、银的一排……这才是他的天地,一个金碧辉煌的世界,而她不在他的世界里。

  是痛的,心脏被放进磨里,一而再再而三重复碾过,碾得血肉模糊,碾成斋粉,碾得知觉变得鲁钝。

  她是真的喜欢连九弦啊,只可惜……刚承认就要散伙了,身为负责任的女人,她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她先将卓妡带来的消息写下,再把自己不适任皇后的理由录下,然后花很长的篇幅写下他们见过的每一面、相处的每一段时间。

  她告诉他,自己是在哪个时间点发现自己喜欢上他,告诉他,第一次见面她就被他帅到,也许他们是货真价实的一见钟情。

  她刻意用轻快的字句来形容成亲后的这段日子,她说——

  为你挨刀,我乐意,因为这样我的身上就烙下你的痕迹。

  第一次开口甜言蜜语,竟然就要说再见了,很伤心的,但命运本来就喜欢作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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