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好她搬入清宁宫,否则旧事如此隐密,证据全数掐灭,他就算上天遁地也无法挖出真相。
「从此王爷就在这里设置『窥视部』?」
窥视部?连九弦轻笑,胸口一震一震的,害得她的心也跟着震荡。
「又有人来了。」他说。
苏未秧侧耳倾听,这声音更熟悉了,可是怎么会这样?后宫不是规矩多、格外重礼节,为什么自家爹爹能在太后寝宫来去自如?
疑惑未得解,两人已经开启对话。
「玉卿怎么回事?惹你生气啦?」苏继北的口气里有掩也掩不住的宠溺。
「我快被那个傻丫头气坏,她居然坚持要嫁连九弦?你说,她那么蠢,真让她入宫为后,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许真该听父亲的换个人吧,玉玲性子虽然怯弱了些,至少听话乖巧好控制,只不过玉玲才十岁,得等上好几年才能抱上皇孙。
「玉卿不是蠢,而是任性天真,她之所以养出这性子,是因为大家都哄着宠着,等她进宫吃过几次亏,再加上有你在旁教导,自然会慢慢懂事。」
「希望如此,她也不想想连九弦是什么人,凭她那点儿心计,给人家当下酒菜都不够看。」她冷嗤。
「终归是自家孩子,多包容些吧。」
「继北哥就是这样,护短。」
「当年如果有机会,我倒想护短到底,那么你就不会这般辛苦。」他口吻温柔,心疼地轻抚她的头发,后宫不是人待的地方,想当年忆柳几度遭陷害、九死一生,如今回想依旧胆战心惊。
「都过去了,有继北哥在,我现在可是位高权重的太后娘娘。」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甜甜地笑着,依恋目光与过去一模一样。
「当我不了解你吗?如果可以,你更愿意当个悠闲的田舍翁。」
握住她肩膀,苏继北把她拥进怀里,亲吻她的额头,她是他要用尽手段、不顾一切护上终生的女人。
她在笑,笑得温暖柔美。
怎么办呢?是男人太傻吗,还是真的太爱她,多年过去,是人都会改变的,她早就变了,变得热爱权势、渴望尊贵,她早已不是当年的詹忆柳……
窝进他怀里,她言不由衷道:「继北哥懂我,一如我懂继北哥。再过几年吧,等九桢能掌控朝政,詹家女儿能主持后宫,我便与继北哥寻一片山明水秀之地,过上梦想的日子。」
「会的,九桢慢慢长大,他是连九弦手把手教出来的,定能把国家治理得稳妥壮大。」
「九桢性子软、耳根子也软,又对连九弦全心信任,我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非说连九弦是亲哥哥,绝不会害他。傻瓜,在权势之下,没有人不会心生妄念。」
「九桢年稚且多年依赖,自然会事事以连九弦为尊,再过几年见解不同想法就会不一样,毕竟谁都不会乐意手中权势被人分走。」
要是自己或承恩侯有治国之能,哪轮得到连九弦来辅国?但那又怎样,连九弦再有本事也得乖乖贡献本领,为他人作嫁。
「我可等不了那么久,继北哥,我怀疑东益的事会闹这么大,背后肯定有连九弦的手笔。」
「你有证据?」
「若有证据我还不至于慌张,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问题就是找不到证据,并且所有事发展得太快、太理所当然,你不觉得可怕吗?会不会连九弦暗中已经培养出偌大势力,足以与我们相抗衡?」
「别担心,虎符在我手中,十几万大军,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是武官,文官呢?继北哥难道没发现过去与父亲互为朋党的文官纷纷改变态度,对连九弦提出的政策给予大力支持,若不是他的腿废了,说不定会有人提出让九桢退位。
「父亲为此明里暗里没少与他斗过,可哪次成功了?甭说次次被打得灰头土脸,还找不出借口回攻,继北哥不也试过?」
对,世间没有人十全十美,偏偏连九弦就是完美无瑕,这样的他让人如芒刺在背。
「他身边有人看着,倘若有妄动……」
「你确定棋子还在,没有被策反?都多久了,半点异样消息都没传来,也许他们早就换了新主子。」她越说越惶恐,口气里带起激动。
「不会的,你过度担心了。这是连家的天下、连家的朝廷,他骨子里有先帝的骄傲,既然腿伤无治医法,再无争位可能,他只会竭尽心力辅佐九桢,何况再过几年……」
「我等不了『再过几年』,我要他现在就死,苏未秧能办到的,对不对?」
听到自己的名字,苏未秧坐直身子,若不是纤腰被箍紧,她就要拿耳朵去贴墙壁了。
苏继北叹气。「她可以,但真有必要吗?」
「继北哥相信我,我认为连九弦大有问题,如果再给他时间壮大,我们早晚会阴沟里翻船。」
「如果你认定了,我们就做吧。」反正如今朝堂河清海晏,吏治清明,百官各司其职,朝堂风气一新,就算九桢垂拱而治也出不了大乱子。
「嗯,做吧。」在这句之后,是一阵沉默,片刻后太后开口,「继北哥,我觉得苏未秧这孩子今天不太对。」
「怎么不对?」他顿了顿。
「记忆里那孩子怯懦胆小、不爱说话,问十句顶多红着脸答上一两句,可今天她不但有问有答,还活泼得不像过往。」
沉吟片刻,苏继北决定以谎话安抚她的情绪,她不能再承受更大压力了。
「这才是苏未秧的原本性格,过去方之恩千叮万嘱,告诉她木秀于林,让她按捺性情不要表现得鲜活出脱,她才处处装柔弱怯懦,没想失忆后她把方之恩的叮咛抛到九霄云外,反倒露出真性情。」
「苏未秧失忆了?」
「对,上个月方之恩生病,苏未秧到庙里祭拜、祈求母亲健康,没想到回程遇见匪徒,被一箭射中后背,摔倒时头撞到大石,流了不少血,清醒后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竟然如此?」
「这事到现在还瞒着她,怕大婚在即她深受惊吓,延误婚期就不好了。」
苏未秧下意识抚上后背,那里果然是伤口……
第三章 密道偷听大秘辛(2)
失忆?很好,比起演戏他更能接受失忆,黑暗中连九弦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很高兴她是货真价实的苏未秧。
「方之恩身体还好吗?」
「慢慢调养中。」
「我对不起继北哥,苏未秧是你的独生女儿,我却让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若是有个万一……」
「别想这么多,若有万一,也是她命不好。」
身子倏地绷紧,此话竟是出自宠爱自己的父亲?那是怎样的忠心耿耿啊?身为臣子可以尽忠到这等程度?连女儿的性命都可以丢弃。
心态崩塌,她笨到淋漓尽致,阅人本领差到透顶。
以为是满怀父爱的亲爹,却原来女儿的性命可以随意牺牲;以为是善良纯真、不失本心的太后,竟是人前人后两张面皮?
「终究是忆柳对不起继北哥,你怨我吧,我舍不得玉卿去做的事却让苏未秧出头,若我是方之恩,肯定会怨恨诅咒……」说到最后她哽咽了。
「不怨,这世间我怨谁都不会怨你。」看着她楚楚可怜的面容,他按捺不住俯身亲吻她的红唇。「我只会爱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爱你。」
「别哄我,苏未秧是你唯一的女儿。」她紧搂他,非要他一再保证,保证他心中只有她,便是血亲也得靠边站。
「她不是。」
「什么意思?」
对啊,什么意思?苏未秧直起背,她比谁都想知道这句是什么意思。
「我连方之恩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女人。」这话他在二十年前承诺后就彻底实施,从未改变。
「那……苏未秧是怎么来的?」
「她是方之恩和楚麒的女儿。」
「方之恩居然背叛你,可恶,我要杀了她。」太后怒喊。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不管是对连九弦或苏未秧,瞬间侵袭的疲惫击垮她,瘫倒在他胸口,她需要一堵厚实的墙垣支撑薄弱的意志。
连九弦冷笑,原来世间规则是这样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丈夫可以背叛妻子,妻子却不许被旁人所爱?
「她也是个可怜人,出嫁多年不受夫君待见。留下她的性命吧,她的存在能掩护我们的关系。」
外头都说武安侯与夫人情深义重,即使膝下无子武安侯也不曾纳入外室,这传言保护了他与忆柳之间的关系。
「继北哥,苦了你。都是我不好……」她环上他的腰,主动送上香唇。
苏继北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哪受得了这般诱惑,更何况本就是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他低头承接她的主动,轻轻辗转吸吮,两人如同干柴遇上烈火,燃烧殆尽。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中间参杂的嘤呓娇喘,就算对男女之事不理解,苏未秧也能猜出两人在做什么。她红了脸,是羞惭,但更多的是伤心,毕竟打从清醒以来她便认定那个男人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