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她想也没想的就点头。
苏瑀儿都要气笑了,「不对啊,他明明说我家夫君个性淡漠不会疼人,这闺中乐趣没机会品尝,他看不过去,舍不得——」
「大嫂,你听错了,这等房中私事,当弟弟的我怎么可能跟你说。」宋彦博急着否认。
「我听错了?」苏瑀儿一副迷惑,再问玄月跟玄日。
「我们都听见了。」二人异口同声,默契再好不过了。
「我没有!」宋彦博气得大吼,他身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恨不得打掉两个小贱人的嘴,他怎能承认呢!
苏瑀儿微笑的看着脸色更加难看的陈子萱,她可不怕跟对方喰上,她不是前世孤苦无依的少女,她是苏老太傅家的孙女,性情娇蛮,众人皆知。
她直言弟弟嘴巴太臭,就该洗一洗,吩咐小厮爬上梯子扣住他的下颚逼他张嘴,接着一桶一桶的冷水往他脸上泼,她没喊停就不许停。
陈子萱都快气疯了,她喊她骂,多次上前阻止,但她的手臂被玄月跟玄日架住,她的婆子丫鬟也被苏瑀儿的人挡住,连去叫老夫人或其他人来帮忙的机会都没有。
宋彦博也不知自己喝了多少水,只觉得肚子要撑爆了,才被放到地上,咳嗽个不停,却无法将水吐出来。
陈子萱气得双手颤抖,满脸泪水,最终也只能让人将狼狈不堪的儿子抬走,再摺下一句,「苏瑀儿,你等着,这事没完!」
「侄媳等着二婶。」苏瑀儿冷笑回答。
宋彦博的院子自然是一阵混乱,大夫看了又离去,陈子萱的怒火再也憋不住,恨铁不成钢的对着床上的儿子吼叫,「连你大哥的人也敢碰,你是疯了吗?」
「我能不疯吗?母亲做错事闭门不出,我呢?要我也像后宅妇人大门不出?」他咬牙切齿,他已经够闷、够恨了。
宋佳婷垂头坐在一旁,想到皇馥山庄的赏花宴,她知道她一定要把握这次机会,只有成为那个人的妻子,她才能脱离如今困境,重新站在人前。
「大少爷,等等,大——噢!」
屋外传来朱继的痛呼声,接着就看到宋彦宇大步走进来。
屋里的人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宋彦宇已经走到床前。
宋彦博对上他那双黑幽幽的狭长凤眸,脸上一僵,心里一沉,「大哥,我——醉了,大哥,我真的没有——噢!」
宋彦宇重重的一拳挥出,床上的宋彦博抱着肚子痛呼一声,脸色惨白,嘴角渗出血丝。
「你该庆幸她今日毫发无伤,不然就不是一拳,而是一刀!」宋彦宇冷冷的看着痛得瑟瑟发抖的宋彦博,再看向害怕得不敢出声的陈子萱、宋佳婷,阴沉着俊颜道:「我今天把话说白了,此刻开始,谁敢欺辱瑀儿,我就以刀子回报!」
竟然用刀?这是要杀人啊!但没人敢吭声,寂静无声的目送他离去。
稍晚,宋书任回府,得知这件事情,却没有生气,而是让陈子萱再回祠堂。
陈子萱简直难以置信,「这种情形下,你还要我回祠堂?没看到儿子还躺在床上?」
「有大夫有丫鬟小厮,你回去。」他硬是让人将她押回祠堂。
宋书任看着昏睡中仍瑟瑟发抖的儿子,抿了抿唇,看着宋佳婷,「你跟我进书房。」
他一想到庆王今日跟他说的计划,本该由妻子去执行,但她几近歇斯底里,还有那苍白削瘦的脸庞,根本无法出去见人,至于母亲……
或许二房惹出的糟心事太多,他都感觉到母亲对他们失望了,甚至离心,所以,二房中只剩女儿能帮他。
他叫小厮守在书房外,又在书房内将庆王的计划仔细跟女儿说明。
殊不知,临窗大树上还有另一双耳朵在听着。
齐轩院中,气氛意外的凝重。
苏瑀儿让两个丫鬟出去,拉着宋彦宇的手坐在床榻,又仔细拉下床帘,若不是她表情太复杂,替她出气回来的宋彦宇也许会有那么一点遐想。
此时苏瑀儿眼眶泛红,她决定要坦白自己的重生,至于曾经帮着二房踩大房,对大房不假辞色的过往,她告诉自己,他会原谅自己的,若不愿意,若从此失去他的爱,她也必须接受。
谁叫她那么自私,因为害怕失去而知情不报,她快变成一个自己都看不起的人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出口的声音却很轻,「凛之,我有话跟你说。」
宋彦宇看出她很紧张,她与他交握的十指握得死紧,他皱起浓眉,声音亦轻,「若为难就别说。」
「不,不行!」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坦承一切,但她无法看着他说,所以她阖上眼睛,先说了庆王的事,说起工部的军器营负责军器制作,去年消失的那批兵器也是由军器营直接运送,负责的军器监就是庆王的人,虽然只是四品官,却是实职,庆王有说,能如此顺利,还有兵部尚书的手笔。
她说得断断续续,偶而无声流泪,在他要安慰时,又开始说。
他体贴的没有打断,让她将想说的话都说完,只是他没想到她说出的一件件都今、他惊悸不已!
昭顺帝是仁君,为老百姓建精竭虑,谋取福祉,而庆王虽是严太后所出,可论寸学胆识、胸襟韬略,连中等都说不上,先帝深明大义,没立他为太子,他的不甘与怒涛,朝中人皆知。
如今的太平盛世在在都向世人证明先帝的睿智,而庆王又有多骄恣逸淫,如此快活牛活,他还不知足,妄想做万人之上。
苏瑀儿提到庆王的皇帝梦,也提到庆王的左臂右膀,两个重要幕僚。
事实上,庆王府的幕僚何止那二人,他有两件事在京城都是第一,玩弄女子后宅爆满是其一,另一个就是哪儿有名人才子就招幕入府,府中门客数量第一,但真的能人贤人怎肯屈于名声狼藉的庆王府,于是点头入府的多是空有虚名、酒囊饭袋之辈。
可如看来,庆王府是刻意混淆视听,让外界从未将眼光放在这些人身上。
只是,如此隐密的事,一个闺阁女子竟如此清楚?
苏瑀儿突然又提到宋书任,说起他与庆王勾结,为夺大房爵位之利,赵允儿成了牺牲品。
说到赵允儿,他注意到她阖着双眸,泪水跌得更凶,他本想抽回与她交握的手为她拭泪,但他才一动,她就握得更紧。
下一刻,她睁开泪眸看着他,颤抖着声音,「炎州、南江、五镇、平雁关、北云寺,这些全是其中一个幕僚曾数次跟庆王提及的隐藏在暗处的私密据点,其中几处应就是那些兵器及粮食藏匿处。你一定觉得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她哽咽一声,「因为我曾是庆王后宅众多的小妾之一,我——我是赵允儿,已经死了的赵允儿。」
宋彦宇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但她痛不欲生的神情让他清楚她所言非虚,那些不可能知道的情资更是证据!
「我——」她淌在眼底的热泪滚滚落下,「我是被庆王生生折腾,在床上咽气的,本以为死了解脱了,没承想还有张开眼的一刻,成为了苏府中千娇万宠的苏瑀儿。你——凛之会讨厌我吧,我、我……」她再也说不下去,抽回手,捣住脸痛哭出声。
时间彷佛过了好久,又好像只过了须臾,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陡然被拥入温暖怀抱中,他的手轻轻拍抚她的背。
宋彦宇想到她曾经经历的痛苦,又想到她乍见庆王,掩藏在眼底的恐惧及仇恨,他将她拥抱得更紧,「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浑身颤抖得更剧烈,泪眼看他,「你不讨厌我吗?」
「我怎么会讨厌你,我那么爱你,我更知道你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惊天秘密——」他的声音沙哑,在她低泣声中,仍能听到他语气里的心痛不舍。
两人静静拥抱,久久,宋彦宇直到她激动的情绪缓和下来后,才再度开口说起他曾经喜欢过小小的赵允儿。
那是懵懵的少年情动,但随着两人渐渐长大,随着二房愈来愈疏远,年少的感情早已消失无踪。
没想到重生回来的她,再度进入他的生活,成为他的妻子,更是他感情的依归。
「这是上天给你的恩赐,更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所以我们是天生一对,一定可以白头偕老,共此一生。」他深情的凝睇她,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她忐忑的心。
当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都坦承后,重生以来压在她心坎的巨石移开了,她频频点头,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宋彦宇很直接的问了她另一个问题,「你要向你弟弟坦承吗?」
「不,前世有些记忆太脏,我想忘记。弟弟已有人生目标,好好过他的人生就好。」她怕弟弟会问到一些她不想回答的细节。
后来,苏瑀儿痛痛快快的哭了 一场,为曾经委屈的自己,为那愚不可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