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宋彦宇回到齐轩院时,那几个闺中密友早已离开。
苏瑀儿美眸熠熠发亮,快步走向他,仰头看着他,俏脸上又惊又喜,「那个——谢谢了,酒楼的事她们都说了,可是你在我娘家时怎么什么都没提?」
「当时没机会,也没想说该提。」他说的实话。
也是,他这个性,做了却不会说。苏瑀儿脸儿红红,「真的谢谢,我特别开心。」
「你是我的妻子,护佑你本是应该。」
才不是呢,好友们都说她们的丈夫就不可能做到。苏瑀儿深深的凝睇着他,眼也不眨,看着他都有点无措。
看她心情这么好,宋彦宇又想到该说的话,他沉吟一下,还是果断开口,「你找母亲做了说客?」
她轻咬下唇,点点头。
他将最后跟母亲说的话说了,就见她眸子一暗,正想再说什么——
平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世子爷,那边有消息了。」
苏瑀儿虽不知「那边」是哪边,但看到宋彦宇面色一亮,她知道肯定是他在等待的消息,「你去忙吧,我没事,真的。」
说来,她的确太任性,怎么能拿弟弟的事去烦他,她还真的有些恃宠而骄,太不该了。
见她头垂低,他看不得她这失望的模样,心头一热,上前一步拥抱她,低哑着声音道:「若结果是我所想,接下来会有几日清闲,我定会好好陪阿瑀。」
那些长舌妇说的闲话他也听到了,他陪伴她的时日太少,因此让外人轻慢了她,这是他做丈夫的错。
宋彦宇难得主动拥抱,苏瑀儿粉脸微红,心跳如擂鼓。她其实很喜欢他的拥抱,好似什么狂风骤雨都能被他挡下来。
宋彦宇抱着她一会儿才松开手,接着,他便带着平安策马出府,一路奔去离靖远侯府并不远的一处私宅。
狡兔三窟,宋彦宇用来办理私事的地点不少,这院子便是其中一座,如寻常老百姓家并不显眼。
窗明几净的屋内,南宫凌正拿着糕点喂桌上的一只信鸽,一看到他就道:「是海沃探子送来的消息,我是强忍着不看等你来的,但我相信绝对是好消息。」
宋彦宇坐下,拿走信鸽脚上的铜条,将里面的信笺展开,嘴角一勾,抬头直视好友,「逮到了!」
「太好了,总算逮到了,幕后藏镜人可算是尝到措手不及的滋味了,肯定气到吐血,哈哈哈!」南宫凌拊掌大笑,吓得那只正在嗑糕点的信鸽展翅在屋里乱乱扑飞。
宋彦宇眼中闪过一道笑意,可真是太好了!他再做一些后续安排,肯定能让这盘棋活起来,不必再被动防守,能硬逼对手补几粒棋子。
一旦对方补不胜补,便破绽百出,届时他们以逸待劳,稳操胜算!
夜色如墨,魏相府的一间密室里陡地传来瓷器重重落地声。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夜明珠镶嵌的内室,魏相怒视着三个跪地低头的幕僚,地上是碎裂的上好白玉瓷杯,还有两团被捏成球的纸张。
魏相满肚子火,上回刺杀宋彦宇没成功,之后一段时间也都有安排人手,但宋彦宇身边暗卫太多,他的人根本无法接近,杀不了他。
因为今上对靖远侯府的信任,如今一盘好棋处处见危机,都要暴露了!
他按按眉心,「席先生留下。」
被点名的席先生留下,另外两名幕僚沮丧的经由密道迅速离开。
「你怎么看那件事?」魏相向后靠向椅背,疲累的问。
他指的是苏瑀儿为表孝意送五大车药材离京,经由海沃与另五辆车集合再转送边关一事,新媳为孝敬婆家祖父公爹,讨好边关将士博得贤名其实并不突兀。
海沃山匪多,地方官抓不胜抓是公开的秘密,山匪打这几辆车的主意并不奇怪,但偏偏就是这所谓的理所当然出了意外。
这几辆马车被山匪抢回山寨,却不知暗中有一队蒙面黑衣人尾随而上,干净俐落的将山寨内的匪寇给灭了,并发现藏在山寨里的除了抢来的金银珠宝外,还有远从边关失踪的官造兵器。
除此之外,那些蒙面黑衣人还发现这些山匪并不是大夏朝人,而是鞭粗人。
如今蒙面黑衣人将山寨一锅端了,除了留下三个头儿当活口,打包投入囚车要押解进京,其他近百人他们毫不犹豫的全杀了。
那些人可都是可以以一杀十的菁英分子,何以那么容易被杀?原来竟是庆功宴的酒水里被掺了迷药,蒙面黑衣人像砍萝卜,一刀躺下一个。
魏相能得到这消息,还是一个藏身在死尸堆中的山匪连系到另一名探子,探子辗转将情资送回来。
蒙面黑衣人训练有素,从头至尾都没说话,只以手势交流,但其中几个动作还是露了馅,是属于宋家暗卫的手势。
「猝不及防,我们连半点防备都没有!」
席先生是魏相第一幕僚,算无遗策,但宋家的行动实在出人意表,完全无迹可循,好像突然就有了线索,突然找到重要棋子,这实在不合理,令人匪夷所思。
魏相脸色难看,本来胜券在握,然而几处地点频频出事,他极用厌恶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席先生苦思再三,终于思及另一个可能,「问题会不会出在庆王身上?」
「不可能!」魏相立即否定,庆王身边都是他安排的人,忠诚度极高,也都有让他们顾忌的人事,绝不敢背叛。
席先生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是去向庆王报告事情的人也说,有时庆王性致高昂时,会唤人进入内室直接议事,会不会被床上那些美人——」
「不可能!」魏相依然否决。
庆王府那些后宅女眷进得去便出不来,当然,能出府的只有一个情形,就是死了,死人说不了话,不可能有消息外泄。
席先生想到曾看过庆王凌虐美人的残酷画面,便没说话了,只是心里对魏相一心一意要扶持恶名昭彰的庆王坐上最高位置,他真心无法理解,而庆王本身并不知为他运筹帷幄的是如日中天的魏相。
魏相不愧是长年辅佐朝政之人,很快控管好躁动的心绪,要席先生先与其他幕僚商讨如何走下一步。
席先生拱手,从密道离开。
魏相端起茶碗喝茶,一人静静坐了许久才离开密室,从书房暗门走出,回到主屋。
屋中灯火仍亮着,他一眼就见妻子仍就着烛火低头为他缝制长衣。
「不是不要你动手吗?伤眼睛。」
男人的口气看似温和,但与他做了十多年夫妻的宁氏清楚听出里面的不耐,她赶忙起身放下衣物,紧张的说:「妾身不知夫君今夜会回,因了无睡意,所以才想——」
话尚未说完,魏相已抿唇转头吩咐小厮送进热水。
沐浴后,他无声上床,期间连一道目光都不曾落在宁氏身上。
何其可悲!宁氏心想,这就是外传的夫妻情深!
自她生了两个女儿后,他再也没碰过她,至于那个沈姨娘,也是生了 一女后,他再也没进过院子。
一妻一妾,后院干净,膝下无子也不愿再纳妾,只因他心中另有其人,呵,多么讽刺!
她凝睇着丈夫俊秀五官,泪水无声滚落脸颊。
同床异梦,他不爱她,不爱沈姨娘,也不爱三个女儿,他心里另有一道白月光,只是她从不知对方是谁。
第十一章 尝试吹枕头风(1)
一早,陈子萱趾高气扬的亲自领了 一个西席去宁雀居。
她慈爱的看着赵冠桦,点点头,「这段日子你休养得宜,气色好上许多,顔夫子本已去了其他家教习,但表姨母想了又想,你是得他教导才考过书院的,表姨母就重金请他回来,也不必重新适应,日后你要好好学习。」
「谢谢表姨母。」赵冠桦面色淡淡。
昨晚世子夫人特意过来一趟,解释夫子一事无法由她作主。他不怪她,毕竟大房二房本就不和,他又只是陈子萱的远亲,由她出头名不正言不顺,的确说不过去。
眼下看表姨母矫揉造作的嘴脸,还有颜夫子在一旁语重心长的说着鼓励话语,他只想吐!
他不想让苏瑀儿为难,因此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开始请废话太多的颜夫子开始上课。
陈子萱见赵冠桦乖乖打开书本,心里冷笑,又温柔的上前叮咛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而在齐轩院的苏瑀儿得到消息时,心里极不愉快,陈子萱还真是迫不及待,怕他们大房不甘心又想搅黄吗?不过她还真不能怎样。
轻叹一声,她坐在窗边软榻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看游记,忍了又忍,没过去看,最后还是受不住,叫玄月去把林山唤来,问一问对方来头,没想到——
「世子夫人,二夫人真的太欺负人了。」林山一看到她就扑通跪下,眼眶泛红。
一问之下,才知道陈子萱请的还是原来的夫子。
「颜夫子根本枉为人师,看模样学问不错,实际上好色好酒,过去教少爷没几句就丢书给少爷自己读,少爷跟二夫人说了几回,二夫人只说在京城请夫子又贵又难,他一个商家少爷,夫子愿意屈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要知道,行商是下等人才做的事,他是商人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