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长辈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苏夫人便唤了苏瑀儿回院子说体己话,谈的自是洞房夜及认亲奉茶的情况。
男眷这边意外安静,再有就是几个少爷忿忿,眼神时不时落在宋彦宇身上。
苏老太傅满意这孙女婿的波澜不兴,却还是忍不住叨念要他好好待宝贝孙女。
宋彦宇面色淡然如昔,但眼神诚挚的应允。
中午用膳气氛算好,午饭后,众人依依不舍的神情又冒出来,几个少爷握着妹妹的纤纤细手不放。
苏老太傅胡子翘翘,头都要抽疼,他清了清嗓子,低吼着看他们是要把手放了,还是拿刀剁了。
少爷们吓得立刻抽回手。
众人哄堂大笑,苏瑀儿心里暖暖,被亲人如珍似宝的放在心上,上一世求而不得的美梦,如今唾手可得,她眼眶不由得泛红。
宋彦宇看不得她难过,便主动开口,「阿瑀有空就回来看你们。」
「妹婿此话当真?」苏盛麒眼睛一亮,马上向前追问。
「是,几位哥哥若是想她,也可来侯府,凛之一定欢迎。」他又承诺道。
苏盛麒咧嘴大笑,「那我们明天一早就过去——哎哟,母亲,你怎么捏我腰,不痛但很痒。」他拼命抓腰,神情有些扭曲。
这死皮猴!苏夫人脸都涨红,这小子就不该给他机会说话,但看着苏瑀儿破涕为笑,她忍俊不住也笑了,「瑀儿快走吧,不然你这几个哥哥还有得缠呢。」她也舍不得,但哪个出嫁女能一直留在家中呢。
「是啊,好好过日子便行。」苏老太傅也跟着附和。
苏瑀儿点头,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随着夫君上了马车。
马车答答而行,车内,苏瑀儿凝睇着宋彦宇,「稍早我母亲带我离开后,哥哥们可有难你?」
「没有,他们疼你,爱屋及乌自是没有为难。」硬是没提那些眼神杀。
她一扬漂亮柳眉,「那夫君日后可得更疼了,我靠山那么多座,是不?」
宋彦宇内敛寡言,小娇妻明晃晃的丢一个直球过来,他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见他抿唇不语,苏瑀儿委屈似的红了眼,「君子一诺千金,夫君是办不到不敢开口?」
他一怔,随即严正回答,「汝为妻,夫当呵护,只是凛之鲜少与女子来往,若有不足之处,还请阿瑀直言。」
她唇儿一弯,「一定。」宋彦宇是她要抱紧的大腿,二人已是夫妻,她不介意抛弃女子矜持,只求两人的感情日益增长,在她需要他支援时,他能毫不考虑的站在她这边力挺。
思绪过重,这会儿她打了个呵欠,迳自靠向他怀中,寻个舒适位置,懒洋洋低语,「我小睡一下,到了夫君再喊我。」男人身体特别温热,虽然有些坚硬,但这怀抱总的来说特别让人有安全感。
「嗯。」她自然的亲近令宋彦宇身子微僵。
苏瑀儿是真的累了,这两日情绪起伏过大,马车嗟睫,摇摇晃晃,她一下子就睡得沉,最后还是宋彦宇轻手轻脚的抱着她下马车。
这一睡,苏瑀儿直到晚膳才起身,用完晚膳,她沐浴后上了床。
屋内,缕缕白烟从香炉中飘散开来,淡淡宜人香气飘在空气中,她睡得太多,反而没了睡意。
宋彦宇沐浴完,着了 一件白色单衣从耳房出来,待平安退了出去,他撩开帐子躺上去。
烛火暖暖,柔和的光将苏瑀儿明媚动人的五官衬托得更为美丽,她眉似弯月,一双明眸清澈,带着直率的稚气与青涩,鼻梁秀气高挺,微开的檀口诱惑他攫取。
宋彦宇放任情欲的渴望碰了她,但一样的温柔绻缱,让她感到愉悦,才让自己释放,二人简单梳洗后上床,苏瑀儿柔顺的窝在他怀里沉睡。
他看着怀中妻子,她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残留暧昧的红痕,是他情动时不小心留在她身上的印记,颈项雪白,曲线婀娜……
他喉结微动,深深吸了口气,阖上目光,压抑仍然燥动的欲火,试着入睡。
新婚燕尔,夫妻相处融洽,晚上翻云覆雨,白日时而对弈,时而写字书画,一日时光过得悠闲,至于晨昏定省,王氏已发话,宋彦宇婚假只有三日,免了请安。
三日迅即而过,这一日,宋彦宇就得进宫当差。
苏瑀儿昏昏欲睡的看着他迳自起身,平安进屋来,轻声伺候他洗漱更衣,她赖床慵懒的张望着。
宋彦宇肩宽背挺,肌肉结实,俊美的脸上神情淡漠,穿上一身银色薄甲的禁军朝服后,身上更散发着沉稳冷峻的气息,很难想像他在床上竟是那么温柔节制。
宋彦宇见她睁着熠熠美眸看着他着衣,他走到床缘坐下,一双冷冽黑眸浮现温度,声音略带沙哑,「阿瑀要起来用膳还是多睡一会儿?」
「想起了。」她喃喃低语。
宋彦宇极有耐性,拿了本书看,静待妻子妆扮好。
二人一起用膳,苏瑀儿贤淑的送他到院门,直至不见人影仍杵着。
「世子夫人今儿想做什么?」玄月好奇的问,在苏府时,主子像匹脱缰野马,老是往外跑,但成了人妻,总得受约束。
「该去跟老夫人及婆母请安。」
王氏住的竹寿堂,苏瑀儿自是熟悉,位于整个侯府正中间,装点得低调奢华,相当雅致。
她带着玄月、玄日过去时,王氏身边分别坐着江姵芸及陈子萱,她一一问候行礼,也问得直接,「祖母,孙媳日后卯时过来请安可好?」
「阿瑀有心,意琳丫头身子柔弱,起身都难,佳婷那孩子上进,有女夫子教习,祖母都免了她们的请安。你是孙媳,祖母一视同仁,若是你想过来看看祖母,或是想来这里走走,再来便是。」
苏瑀儿是苏府中的宝贝,王氏哪敢让她天天点卯请安,若是她一状告去苏府,她这老太婆哪有好果子吃。
「祖母贤明,是我们小辈的福气。」苏瑀儿中规中矩的行礼,眼神直率,看得出来她与长辈在一起并无任何瞥扭,只是身上隐隐有股压迫感。
王氏蹙眉,明明自己活过半百,不知怎的,对上她那双清澈明眸就有心惊胆颤之感。
她按下心悸,目光改落在江姵芸身上,「只是你婆母辛苦点,中馈的事多,她敬重我,总来找我讨意见,不得不日日过来请安。」
「媳妇愚昧,偏劳母亲了。」江姵芸连忙起身一福,头跟着一低。
人善被人欺,苏瑀儿曾在这里生活那么多年,怎么会不知王氏不待见大儿媳,刻意日日叫到跟前搓磨找磕。
对她这大房孙媳显然也不待见,只是她背后靠山够硬,老太婆不敢轻慢,索性不让她往跟前凑,免得愈看愈气闷,正好,她也懒得去应付这个心歪一大边的老太婆。
她没先行离开,直言要等婆母,这么个大活人杵着,王氏要说什么都不方便,便挥手让人走了。
认真说来,这还是江姵芸嫁进侯府以来,第一次这么快就能从竹寿堂脱身。
江姵芸望着仰头看着暖阳微笑的媳妇,一股亲近感油然而生,她询问她在食衣住行上的喜好,意外的,二人在一些喜好上竟是相同,婆媳有说有笑的进入泽兰院坐下,余嬷嬷便上前俐落的倒上两杯茶。
苏瑀儿喝了一 口醇香好茶,就见江姵芸叫余嬷嬷从屋内拿了 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及几把钥匙。
在江姵芸的示意下,她打开木盒,里面竟然是一叠厚厚地契。
「我出嫁时娘家给了我不少私产,意琳那一份我已备着,这份就交给你。」江姵芸轻声说着。
苏瑀儿喉头酸涩,想到前世,在二房捧杀下,她视陈子萱为至亲,听对方说大房欺压、苛扣月给,迫得他们只能强撑体面过活,她不忍二房一家憋屈受苦,便将父母留遗的家产交始陈子萱,对方从一开始的推辞,到后来——
她就是个蠢的!陈子萱就是个面善心恶的毒妇!
她一心维护二房,认为大房有侯府尊荣也有丰厚家产,却欺压清贵二房,自以为仗义的付出所有,最后还成为二房对付大房的一把利刃。
一想到此,浓浓愧疚让她不由红了眼眶。
「怎么红了眼?是我太心急?不用担心,咱们慢慢来,我知道你是苏家的掌心宝,能成为婆媳是你我的缘分。」江姵芸真怕自己亏待了新媳。
苏瑀儿声音微哑,「不是,母亲还不识我,怎么这么信任我,将嫁妆都——」
江姵芸心里一松,笑着拍拍她的手,「日后咱这家都要靠你,母亲看得出来,外界说的傲慢张扬都是假,你是个好孩子。」她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凛之这孩子自律克己,一贯狠得下心对自己,久而久之性子也冷,阿瑀多担待些,要是他欺负你,跟母亲说,我定念他帮你出气。」
「是。」
江姵芸见她表情仍好,又小心翼翼的说:「院里若欠什么一定要跟母亲说,我们已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