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再过月余苏瑀儿就要进门,届时江姵芸在自己媳妇儿面前连头也抬不起,陈子萱想着想着就笑了。
王氏表情仍不好,她喝口蔘茶,又问:「苏瑀儿脾气真不好?」这几年她体力不好,偶而才参加贵人圈宴席,即使出席也只跟几个相熟的老姊妹闲聊,对年轻一辈还真的不熟。
「母亲放心,苏姑娘的荒唐事可多了,气不顺就拿杯子直接砸人,一点委屈都不肯受的。」陈子萱如数家珍的提了苏瑀儿的恶形恶状及几件闹出的事儿,像是与长兴侯府二小姐争着买一个首饰起冲突,一言不合就甩人耳光,又将整间首饰店砸了,最后都是苏府派人去收拾烂摊子。
王氏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蔘茶,听得津津有味,苏瑀儿行径愈是嚣张跋扈,她对这门亲事愈是满意。
陈子萱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凭什么江姵芸过得比她舒心?说她由妒生恨也好,她就是见不得江姵芸好,仗着王氏对她有几分喜爱,给江姵芸上眼药,使劲打压,就连苏家的这门亲,她也乐得推波助澜。
王氏看不起大房,见苏家家世太好,她不愿结亲助长对方气焰。
而陈子萱时常在贵人圈走动,知道苏瑀儿的暴脾气闻名于京,娶进来,大房肯定鸡飞狗跳,便将这消息告知王氏。
王氏可开心了,不到一日就对江姵芸提了,要她安排人去说亲。
江姵芸只知苏家家世极好,加上她在王氏眼前向来没有话语权,只能顺着婆母带着官媒前去提亲。
这婚事原本也悬,毕竟多少世家名门上苏家谈亲事都没成,江姵芸却成了。
其实成不成,陈子萱都开心,成了,大房乌烟瘴气;不成,她心情不好时就可拿来刺刺江姵芸,都是双赢。
雪花落下之前,江姵芸与宋彦宇并肩回到泽兰院。
一入内,江姵芸就将闲杂人等都喊出去,坐下来喝口水,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松,但看着在身边坐下的儿子,她柳眉又皱。
她是商贾出身,嫁进来是高攀,婆母对她不喜,对出身世家的陈子萱则是疼爱有加,她温顺乖觉,从不敢争宠,虽然掌着中馈,但那是表面上给外人看的,真正管着中馈的还是婆母及妯娌。
陈子萱是京城人,在贵人圈如鱼得水,她这商户女出入高门便显得格格不入,几回后她便鲜少出席各种宴席,仅在院里置个小佛堂,日日礼佛祈求远在边关的夫君及公爹平安,对外,婆母跟妯娌都称她喜静,不好交际。
也是如此,这门亲事说成后,江姵芸才听闻苏瑀儿名声并不好。
她同夫君的婚姻,从最初的腼腆相处到日久生情,相知相惜,这让她更明白,一个好的妻子对一个男子有多重要,她希望儿子同她一样能拥有幸福婚姻。
「苏姑娘真的很好?」她放下杯盏,心里忐忑,儿子冷冰冰,一天蹦出口的字也没几个,再没个知冷知热的佳人陪其一生,该如何是好?
苏瑀儿卧病在床,她三催四请要儿子前去探病,也是想从儿子的神情看出他对准妻子的喜恶,若真的不妥,她定要写信央求夫君想法子解除婚事。
「阿瑀很好,外面传言不可信,母亲该对儿子的眼光有信心。」宋彦宇有些无奈,每前去靖远侯府一次,母亲总要相询,纠结是否误了他的婚事。
「母亲是想相信,可是余嬷嬷到外面打听的消息总让我不安,苏家上下对苏姑娘是不问缘由的宠爱,不管什么错,都是别人的错,就算她惹事生非,捅破了天,一家子也全站在她身边力挺,一句苛责都没有。」她愈说愈对这桩婚事发怵,「可以说,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苏家人也会想尽办法弄来一个假月亮,或是带她到他们认为最接近月亮的地方。」
听到这些时,她的心都凉了半截,她就奇怪,老夫人怎么会主动提及这桩婚事,她还以为老夫人总算在乎起凛之。
她按按发疼的额际,「你婶娘还说,外面都在传,娶了太傅孙女就像捧了尊大佛进门,要我小心些。」
宋彦宇凝眉想了想,「二婶亲口跟母亲说的?」
江姵芸忧心忡忡点头。
他按按眉心,「那些话可能是祖母要二婶转述,就是要母亲担心害怕,惶惶度日。」老夫人对他们大房不善,对母亲更是鸡蛋里挑骨头,气不顺便频找母亲麻烦,毕竟父亲是祖母生的,老夫人对大房及二房的厚此薄彼乃人之常情。
至于二婶为何与老夫人沆瀣一气,他猜大概是后宅莺莺燕燕所致,酸葡萄心态。
江姵芸不笨,只是这些年被婆母与妯娌压抑久,行事变得小心,她轻叹一声,「所以,你真心不排斥与苏姑娘成亲?即使她个性真的不好?」
「母亲性情温和,是父亲的贤内助,但儿子性冷,认真说,那些温和娇弱的闺秀,只与儿子对视就吓白脸失声,如何与儿子结为夫妻,朝夕相处?」
与苏府的这门亲,他从未排斥,谈成后,他也曾想过,依苏瑀儿的性情,极可能对他嫌弃有加,但一切的猜测都是多余,她聪慧沉静,极好相处。
「母亲放心,日后她进门,您与她相处一次便能明白。」
「好。」江姵芸安心点头,儿子的性子说一不二,既要她放心,媳妇儿定是好的。
只是想到儿子雷打不动的冷峻性子,接下来的每一日,江姵芸总会跪在佛堂前,望着庄严慈祥的菩萨虔诚祈祷儿子与媳妇的日子能幸福。
第二章 再回侯府(1)
这一日,天朗气清,春阳普照,是宋彦宇跟苏瑀儿的大喜之日。
坐落在静巷内的苏府内外到处装点得喜气洋洋,虽说亲家靖远侯府出了大事,但京中人精多,昭顺帝的态度说明军事案还有商议空间,再说,苏老太傅门生无数,在权贵间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因此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权贵绝口不提那桩糟心事,备了重礼络绎不绝的上门祝贺,停在宅第前的马车绵延数里,远远都见不到尾巴。
因客似云来,就连苏家五位少爷也得帮着招呼客人,其中三人在互相使了眼色后,有志一同的溜到妹子的院子去。
妩玉院的多名丫鬟一见几个少爷到来,欠身行礼的同时,更在心里对宋彦宇掬一把同情泪。
从赐婚圣旨下来,这几位少爷对准妹婿是挑三拣四,批评多多,赞美少得可怜,但她们也能理解,少爷们就是不舍宝贝妹子嫁给一块万年不化的冰雕。
虽说舍不得,但与其他男人比起来,宋彦宇还是他们勉强可接受的对象。
一来,宋承耀只娶一妻,未曾纳妾,而宋彦宇本人不近女色,寡情冷漠,外传其母曾为了通房人选伤透脑筋,环肥燕瘦或姿色各异的美人儿都被他一个不留的退回去,这种个性要花心也难。
男人往往三妻四妾,就算有貌美如花的正妻,也会遇到更年轻娇艳的美人儿,真能把持住的人少,不得不说,宋彦宇性子冷冰冰,确是龙凤般的人物,若不是没有适龄的公主,怕是皇上都会招他当驸马。
苏家少爷们想得很多,就是从未想过宝贝妹妹会心仪宋彦宇,这让本来对宋彦宇勉强满意的他们醋坛子打翻,又挑起他的坏处来。
「宋世子一张面瘫脸,话少得可怜,瑀丫头今儿就要嫁,日后不是要闷死?说到底,这门亲就不好!」排行老五的苏盛麒心酸不已,更加忿忿不平。
排行老四的苏盛轩也一个劲点头附和,「就是。」
三少爷苏盛文睨了两个弟弟一眼,「你这话有胆到爷爷面前说。」
苏盛轩脸色涨红,挣扎驳斥,「说了有何用?爷爷不是跟爹娘坦言,就是瑀丫头个性太失控,必须宋彦宇这种沉稳性子来镇压。」
这话说得气闷,苏家三兄弟都想大喊凭什么!他们的瑀丫头明艳飞扬,宋彦宇内敛淡漠,面无表情,两人怎么看都不和。
想说爷爷老了,眼睛出毛病,但他们从小被苏老太傅辗压惯了,没肥胆抗议,只能在心里强烈驳斥呐喊。
「时间过得也忒快了些,半年倏忽就过了。」苏盛麒开始伤心了。
半年前宋家下聘,长长队伍一路奏乐来到苏府,沿途围观的老百姓夹道观看,一个个丈高的红木箱子进了苏府,将前庭都快塞满,几人看着眼红,这代表妹妹要嫁人了,怎么一晃眼就来到大婚这一天?
昨儿三人再加几个族兄本想大醉一场,但又怕醉死,没能送宝贝妹妹出阁,最后个个睁眼到天亮。
苏府占地大,几个院子都建了庭园,但妩玉院半夜的动静他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这是将宝贝妹妹挖起来梳妆打扮好打包送人!
喜气洋洋的新房里,苏瑀儿身穿凤冠霞帔端坐着,一旁的玄月正拿着小汤匙盛着剪成一小口的肉丁花卷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