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妳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天天守在他身边。」
「我认为不管多相爱的人都应该保有独自挥洒的天空。」杜心苹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不难想象两个人从早到晚黏在一起,可以独自呼吸的空气变少了,最后不是窒息而死,就是变成没有思想的傀儡——这两种情况她都无法接受。
略微一顿,陆清曦突然转移话题问:「妳知道阿极小时候身体很不好吗?」
「是吗?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男人。」他气质是温文优雅,可是身材高硕挺拔,绝对没有人会相信他是一只白斩鸡。
「那是小时候的事。阿极因为身体不好,家人特别保护他,除了阿勋和紫鹃,他没什么朋友。后来在用心的调理和训练下,他的身体好转了,也开始交朋友,可遇到的全是想利用他得到好处的朋友,从此他变成一个不容易与人交心的人。」
这也难怪,言御极显赫的家世实在太诱人,如果不想利用一下,那就不是正常人。
「那你怎么会跟他变成好朋友?」
「其实我们在大学时只是点头之交,是后来到了美国,有一回他遇到抢匪,是我出手解围。加上我们的社交圈相同,两个人经常有互动的机会,那时他也学会观察别人,或许认为我值得交往,又有阿勋在一旁拉拢,日子久了,两个人就变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原来如此。」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他提起这些有何目的?
「他不是那种喜欢谈论自己的人,关于他的事情,我大部份是从阿勋那里听来的,说不定,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对他的了解有多深。」
「你放心,我会假装不知道。」
「当一个人的心受过伤,就会缺乏安全感,不容易相信别人。」
「这一点不难理解,为了保护自己,只能选择怀疑别人。」她终于猜出来他这段话的用意了,可是却不想点破,就怕她和言御极之间的安全距离没了……
没错,她一直试图在他们之间保持一段距离,不去窥探他的,也不让他窥视她的内心世界,可是陆凊曦竟在她毫无防备下,摊开那个她不想碰触的世界……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只要不去面对,她就可以继续待在安全距离之外。
「妳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我就放心了。」
杜心苹瞬间僵硬。刚刚还在自我安慰,只要不去面对,她就可以继续待在安全距离之外,可是这一刻,感觉就像是谎言被人家戳破了……是啊,那个世界都摊在她面前了,她怎么可能继续待在安全的地方呢?无论她是否愿意,她和言御极的距离又往前拉近一大步了。
「……我是不是理解他的心情又如何?」
「他很在乎妳。」
「……是啊,我是他未婚妻,他当然要在乎。」她的心跳怎么怦怦怦的好像战场上的鼓声?她不会真以为言御极的在乎有特别的含意……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希望他的在乎有什么特别的含意吗?
「妳真的认为只是这么单纯吗?」
懊恼的皱眉,杜心苹有一种快被人家看穿心事的感觉。「如果不是从小订下婚约,我们这辈子只会是两条并行线,绝对不可能凑在一起。」
「不管你们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相遇,如今你们已经缠绕成一条线了。」
的确,至少目前的情势看起来是如此,除非她有办法解除婚约……这种感觉真教人不安,每个人都已经认定他们是夫妻,她还摆脱得了这门婚事吗?真是奇怪,连续剧明明都演想嫁入豪门的平凡女子会遇到许多破坏阻挠,可是,为什么她只有「助力」,没有「阻力」呢?
「缠绕的线也许会有解开的一天,没有人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必须坚信自己的想法,不受动摇。
陆清曦同意的点了点头。「将来如何,确实没人可以预料,曾经海誓山盟的爱人很可能变为互不往来的陌生人,原本憎恨的两个人很可能成为相知相守的爱人。人的算计终究敌不过天意。」
她再也招架不住了,干脆放弃在此事上面逞口舌之争。她会不会成为言家的媳妇,是一年后的事情,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废话,而她的决心不会改变——她要逼言御极主动取消这门婚事。
*
这种感觉真是令人挫败,原本是想赶快找份工作,用忙碌彻底忽略言御极这号人物,可是工作还没找着,他却逼得她更喘不过气来,问题是他什么事都没做,她只是因为他的好友说了一段为了让她多了解他的话就自乱阵脚了。
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杜心苹干脆坐起身,伸手取来床头柜上的小说,背靠枕头,正准备翻开小说阅读,手机收到一则简讯,她漫不经心的打开一看——
我在楼下等妳。
言御极?
宴会之后,他一通电话也没有,她以为他忘了未婚妻这号人物,还庆幸自己可以松口气,因为他不出现,就可以像幽灵纠缠她不放,本人再来吵她,真不知道她的日子会搞成什么德性。
所以不要理他才对,一消失就十天,他有本事就把她忘得一乾二净……她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像被老公遗忘的怨妇?开什么玩笑,她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冷落……好吧,她承认有点不舒服,一点点而已,这是当然,遭人遗忘的感觉难免不舒服……是吗?
甩了甩头,她干么绕在这个问题打转?这一点都不重要!
但最后,她还是跳了起来,扑到窗边,整个上半身探出窗子趴在铁窗上,隔着两层楼的高度,看到他站在对街,背靠着车子。
此时,言御极抬头往上一瞧,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胶着片刻,他举手招呼,杜心苹只好跳下床,抓起椅子上的运动服,闪到角落更衣,然后将睡衣随手扔到床上,拿起放在地上的背包,蹑手蹑脚的溜出门。
当她急于打开一楼的铁门时,赫然想起一件事——这个男人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她就好像得到恩宠似的冲到他面前,这不是很可笑吗?可是,这会儿再转身退回去,故作慵懒的走出去,好像也来不及了……算了,她是基于礼貌,不能让他等太久。
「上车吧。」言御极帮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虽然没有提出异议的坐上车子,可是当他绕过车头进了驾驶座,杜心苹又忍不住好奇的问:「这么晚了要去哪里?」每次看到他,总有保镳伺候他们到任何地方,从来不曾见他自己开车,可想而知,今晚他应该是特别支开保镳的。
言御极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发动车子上路。「妳在怕什么?难道我会把妳卖了吗?」
「……我干么怕这种事情?你又不缺钱。」没错,他是不缺钱,可是眼前这种情况却教人莫名的心慌,她还真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既然不怕,那就不必担心我们的目的地。」
「我只是喜欢弄清楚状况。」
「妳都已经坐上我的车,现在才要弄清楚状况,会不会太慢了?」
她哑口无言。此时再追问目的地,确实慢了一点,可那是因为这种时间不方便站在路边啰哩巴唆,她才只好坐上车的。
「我们很快就到了,放心,保证不是某家饭店的套房。」
如果不是车内的视线不良,这会儿他一定会发现她脸红得像颗苹果。好吧,她的脑海里的确有过这种念头,万一他带她去饭店开房间,她应该如何反应?拳头挥过去揍扁他吗?训斥他婚前应该洁身自爱吗?结果人家根本没那种意思,都是她自己在妄想,真的好丢脸!
当杜心苹忙着丢脸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附近的河滨公园。
停好车,踏进夜色当中,言御极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她当然也不会像只麻雀叽叽喳喳,两人随意漫步其间,眺望夜里的新店溪。
突然,他停下脚步伸手抓住她,吓了杜心苹一跳,不过她没有甩开他,大概是他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太过温柔了。
「最近都在忙什么?」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右耳耳际,将她被夜风吹乱的发絲拨向耳后。
一阵轻颤滑过四肢百骸,她将手抽回来,努力漠视他带来的慌乱。「我为什么要向你报告?」
「未婚夫总要知道未婚妻都在忙些什么。」
「我可不认为有这个必要,至少我不需要知道你每天都在忙什么。」
「妳也可以问我,妳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会一五一十的回答妳。」
「你真大方,可是不需要,我干么知道你从早到晚都在忙些什么?」
「可是,我想知道。」
她可以不回答他,因为她没有这个义务,可是三更半夜为了这点小事在这里僵持不下,这不是很愚蠢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他知道也无妨。「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找工作,每天无所事事的待在家里是很痛苦的事情,这种心情你大概没有办法体会吧。」